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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单调的“嘀嗒”声,顾舟痉挛时压抑的痛哼,玻璃杯在掌心爆裂的刺耳声响。

还有……那双在剧痛深渊中挣扎出来、却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固执而专注的眼睛……

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碎片般冲击着他强行冰封的理智。

值吗?

他拼上命,就为了……挡下那个燃烧瓶?

他明明痛得快要死去,为什么……为什么在看见自己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那种近乎狂喜的光?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陆渊的喉咙。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却像塞满了冰碴,又冷又痛。

他从未想过,自己平静无波的精神世界,会被一个人以如此惨烈、如此不容拒绝的方式,硬生生凿开一道裂痕。

那裂痕深处涌出的,不是掌控全局的快意,而是……一种陌生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东西。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喘,终于从陆渊紧抿的唇间逸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踉跄,几步冲到套间里配备的吧台前。

吧台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烈酒和几只水晶杯。

陆渊那只缠满绷带的手猛地伸出,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粗暴,一把抓向酒瓶。

染血的绷带瞬间蹭上冰凉光滑的瓶身。

“砰!”

酒瓶被重重顿在吧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粗暴地拧开瓶盖,浓烈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甚至没拿杯子,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就灌。

辛辣滚烫的液体如同烧红的刀子,瞬间割过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

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呛得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单薄的身形在空旷的套间里显得脆弱而……失控。

“咳……咳咳……”

陆渊扶着冰冷的吧台边缘,剧烈地咳嗽着,眼角因为呛咳而生理性地泛红。

烈酒带来的灼烧感非但没有驱散那股冰冷的窒息,反而像在冰层下点燃了火焰,冰火交织,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低头,看着吧台光洁如镜的台面。

倒影里,那个永远优雅从容、掌控一切的男人消失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眼底翻涌着被冰封的惊涛骇浪,唇角紧抿,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狼狈。

而他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此刻正死死按在冰凉的台面上,刺目的鲜血已经将大半绷带染透,殷红的液体顺着吧台边缘,一滴,一滴,缓慢地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嘀嗒。

嘀嗒。

像极了监护仪的声音,也像极了……顾舟的血滴落的声音。

陆渊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吞咽着什么。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不再看那瓶酒,也不再理会掌心传来的剧痛和地板上刺目的血迹。

他缓缓直起身,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困兽,踉跄着走向套间里那张宽大冰冷的床。

身体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受伤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染血的绷带触碰到冰凉的地板。

他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宽阔的脊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单薄和脆弱。

感情这东西真是太麻烦了……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套间里一片死寂的昏暗。

只有地板上,那从染血绷带末端滴落的暗红液体,在无声地蔓延,如同一条失控的、冰冷的血河。

【系统自检……重启中……】

【核心数据库严重损毁……情感模块溢出……逻辑链断裂……】

【检测到宿主精神场域遭受高强度冲击……冰封层出现不可逆裂痕……】

【最终锚点锁定……世界线收束……99.99%……】

【警告……能量即将耗尽……备用协议……启动……】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如同垂死的萤火,在陆渊一片混沌的脑海中闪烁了一下,最终彻底熄灭,归于彻底的、冰冷的死寂。

——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盘踞在鼻腔深处,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如同冰冷的时间之锤,一下,一下,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流淌的光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明暗交织的栅栏。

顾舟的意识在剧痛和药物编织的迷雾中沉沉浮浮。

每一次试图挣脱,后背那片被烈火灼烧、被玻璃撕裂的炼狱就爆发出新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将他狠狠拖回深渊。

混沌中,只有那监护仪单调的“嘀嗒”声是唯一的坐标,以及……一种仿佛刻入骨髓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存在感。

他挣扎着,如同溺水者渴求空气,涣散的瞳孔艰难地在昏暗的光线中聚焦,最终,死死地、执拗地锁定了病床边的单人沙发。

空的。

那张沙发,空了。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顾舟的心脏。

比后背的灼痛更加尖锐。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嘶鸣,缠满纱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挣扎起来。

氧气面罩瞬间被急促而痛苦的呼吸蒙上浓重的白雾。

他在哪?!

他走了?!

自己拼尽一切……还是没能留住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舟残存的意识。

剧痛混合着巨大的失落,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他放弃了挣扎,身体重重地落回病床,灰败的脸上只剩下死寂般的绝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嘀嗒…嘀嗒…”

监护仪的声响,此刻听起来如同丧钟。

就在顾舟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病房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清瘦的身影,裹挟着门外走廊更加冰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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