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直播在满屏的“666”和“神仙组合”的弹幕中结束。杨渝摘下耳机，感觉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刚才比赛的惊险，还是因为林哲最后那句话在他心里激起的涟漪。

他关掉直播软件，房间瞬间陷入一种过于安静的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的声音格外清晰。

微信提示音适时地响起，打破了寂静。

LinZ：【最后那波，你吸引火力很关键。】

依旧是冷静客观的评价，仿佛刚才耳机里那句带着沙哑磁性的“说了带你赢”只是杨渝的错觉。

但杨渝此刻已不再是那个被动猜测的人。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带着一丝狡黠：【是吗？我还以为我差点成突破口了，多亏林老师力挽狂澜。/崇拜】

他故意用了“林老师”这个称呼，带着点戏谑，又藏着亲昵。

LinZ：【……没有差点。】

杨渝几乎能想象出林哲蹙着眉，认真反驳这句话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声，继续敲字：【反正赢了就好。林老师，庆祝一下？】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这算不算一种越界？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再次出现，这次没有断断续续，却持续了更久。

最终，回复跳了出来：

【怎么庆祝？】

没有拒绝！

杨渝眼睛一亮，立刻趁热打铁：【听说新区开了家很地道的粤式茶楼，夜茶做到很晚。要不要……一起去试试？】他发完又赶紧补充，【当然，你要是累了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提。】

这次，林哲回复得很快：

【地址发我。】

简单直接的四个字，却让杨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查好的地址发过去，然后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地址分享和下面林哲的“收到”，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真的要和林哲线下见面了？不是在游戏里，不是在直播时，而是真实的，面对面的？

“宿主！宿主！”朵朵兴奋地在他脑海里转圈，“林哲的好感度稳定在70了！而且发出邀请后，能量性质是……是期待的！他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

杨渝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他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清一色的休闲服，第一次犯了难。

另一边，林哲放下手机，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地址移开，落在自己简洁到近乎空旷的房间里。他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简单白T和运动长裤的自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转身打开衣柜。衣柜里衣服不多，色调也偏暗沉。他手指划过几件看起来差不多的上衣，最终停在了一件版型稍好一些的深灰色衬衫上。

……

约定的茶楼离杨渝住的地方不远，环境清雅，这个点人已经不多。杨渝提前到了几分钟，选了个靠窗的卡座，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当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杨渝呼吸一窒。

林哲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修身长裤，身形挺拔，气质清冷。他和游戏里、直播镜头里看到的感觉很像，但真人带来的冲击力更强。他的五官比镜头里更显立体深邃，皮肤是冷调的白，眼神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惯常的疏离感，但在捕捉到杨渝身影的瞬间，那疏离似乎融化了一瞬。

他径直朝杨渝走来，步伐沉稳。

“等很久了？”林哲在对面坐下，声音比耳机里听到的更低沉一些，带着真实的质感。

“没有，我也刚到。”杨渝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将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我点了几个招牌，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哲接过菜单，目光扫过，点了点头：“你点就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线上可以靠游戏和插科打诨维系，线下突然面对面，两人似乎都有些不适应。

杨渝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今天最后那两枪，真的厉害，反应太快了。”

林哲抬眼看他，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清冷：“是你信任我。”

他没说“是你配合得好”，或者“基本操作”，而是说“信任”。这个词，让杨渝心头微动。

“当然信任你，”杨渝笑起来，眼角弯弯，“我们不是天下无敌吗？”

他故意提起直播时说过的话，带着试探。

林哲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杨渝带笑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抿了一口茶，再抬眼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杨渝。”

“嗯？”杨渝应着，对上他的视线。

“周屿川，”林哲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他影响不到你，对吗？”

杨渝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哲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这个名字，在这个他们第一次线下见面的时刻。

他看着林哲，对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渝忽然明白了。林哲今晚答应出来，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胜利。他是在确认，确认某种界限，确认他在杨渝这里的位置。

他弯起嘴角，笑容明亮而肯定，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影响不到。他早就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

林哲凝视着他，几秒后，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极轻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菜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虾饺看起来不错。”

话题被轻轻带过，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悄然落地，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明显松弛下来。两人聊游戏，聊直播趣事，甚至聊起了一些日常。杨渝发现，林哲并非真的沉默寡言，只是习惯言简意赅，但在他熟悉和感兴趣的领域，他也能给出精准而独到的见解。

“宿主，能量稳定，好感度没有波动，但……性质变了！”朵朵的声音带着惊喜，“变得更……更亲近了！像是建立了某种专属频道一样！”

杨渝看着对面安静吃着糯米鸡的林哲，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他心里那片被周屿川带来的阴霾，早已被此刻充盈的、带着甜意的满足感驱散。

探索林哲这座冰山，果然其乐无穷。而今晚，他好像……终于触摸到了那冰层之下，真实而温热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