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迷踪
青墟镇的雪来得格外早,初雪覆盖镇口银杏时,叶诗涵带着卷残破的《富春山居图》登门。画卷边缘焦黑,却在雪夜渗出暗红纹路,形似干涸血迹。
“此画现世后,杭州城连出七桩‘画中化骨案’。”她指尖拂过画卷,“受害者皆在赏画时化作颜料,渗入画中。”
我凑近观察,发现画中山水间隐约藏着尸骸轮廓,笔法与山河社稷图同源:“这画像是从主图分裂而出的碎片世界。”
宋昭正在擦拭铁尺,闻言挑眉:“又要进画中世界?”
老板娘将新绣的暖炉套递给我,银镯微光映着雪景:“需我备些朱砂和银针吗?”
三日后,我们在杭州城受害者家中铺开画卷。诗涵以血为引,在画角写下“陆枕书”三字,墨迹未干,一阵天旋地转,四人已置身于画中山水间。
“小心,这里的规则由画灵掌控。”诗涵压低声音。
眼前是富春江上的扁舟,两岸青山白雪皑皑,却不见人烟。远处传来橹声,一艘乌篷船缓缓靠近,船中坐着位戴斗笠的老者,蓑衣上积雪不化。
“过江需买渡。”老者嗓音沙哑,掌心摊开,“用你们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宋昭皱眉,铁尺在掌心敲了敲:“这分明是画灵设的局。”
我运转灵力开启灵视,发现老者周身缠绕着受害者的怨气。心念一动,取出怀中玉圭碎片——这是当初封印九曜时残留的碎片:“以此为渡资,可否?”
老者瞳孔微缩,收下碎片,橹声响起,船已至对岸。上岸瞬间,乌篷船与老者化作水墨消散,前方雪径尽头出现一座宅邸,门楣悬着“墨香居”三字。
推门而入,满院红梅皆以墨色勾勒,花瓣飘落却不落地,悬停空中组成诗句:
*“画中生,画中死,墨染红尘第几重?”*
“这是在暗示破局之法。”老板娘摘下一片墨梅,花瓣在指尖化作墨迹,“或许与画灵的执念有关。”
厅堂传来女子轻笑,纱幔后走出位身着水墨长裙的女子,眉眼与《富春山居图》题跋中的画家黄公望有几分相似:“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诗涵朱笔悬于空中:“你是画灵,还是……吞噬画师的邪祟?”
女子并不回答,抬手轻挥,满院墨梅凝聚成利刃:“想救现世之人,先过我这关。”
宋昭铁尺横挥,符火点燃墨迹,梅花利刃化作青烟。我催动铜钱剑,剑气劈开纱幔,却见女子身后墙壁挂满人皮画卷,画中面容与现世受害者一模一样。
“你吞噬了他们的魂魄!”老板娘银针飞射,钉住女子衣袖,“放了他们!”
女子咯咯轻笑,手腕翻转,银针化作水墨滴落:“这是他们欣赏此画应付出的代价。”她望向我,眼尾上挑,“你不想知道,这画为何能独立成界吗?”
话音未落,厅堂地面裂开缝隙,无数墨手伸出,将宋昭拖入地下。老板娘试图救援,却被墨浪掀翻。诗涵朱笔疾书,“镇邪”二字红光闪烁,暂时压制墨手。
“陆公子,去找画灵核心!”诗涵喊道。
我趁机冲向女子,却见她化作水墨融入墙壁。人皮画卷突然活过来,画中人物挣扎着要爬出画面。老板娘甩出银镯碎片,微光笼罩画卷,暂时延缓异变。
“核心应在宅邸深处。”我循着灵力波动,撞开后院房门。
房内摆着画案,案上《富春山居图》真迹正在缓缓展开,图中留白处渗出黑雾。案前跪着具骸骨,双手紧握画笔,笔尖仍沾着新鲜朱砂。
“这是黄公望的执念所化?”我运转灵力注入铜钱剑,剑气劈开黑雾。
骸骨突然站起,转身时,脖颈以上竟是空白画卷,正有墨色逐渐勾勒出五官:“我要这世间再无生离死别,只有永恒山水……”
它抬手将画笔插入心口,黑雾暴涨,凝聚成巨大墨龙朝我袭来。我催动心口北斗印记,金光化作护盾,却被墨龙利爪撕开裂痕。
“陆枕书!”老板娘的声音从厅堂传来,“用山河社稷图的力量!”
我恍然大悟,取出叶诗涵先前给的浑天仪玉佩,玉佩与北斗印记共鸣,爆发出净化之光。墨龙发出惨叫,骸骨手中画笔寸寸断裂。
“永恒不过虚妄……”骸骨喃喃消散,“多谢……”
黑雾退散,《富春山居图》真迹恢复平静,留白处浮现七位受害者的面容。老板娘银镯微光闪过,他们的魂魄从画中飘出,逐渐消散在天光中。
宋昭破土而出,铁尺上还沾着墨渍:“解决了?”
叶诗涵收起朱笔,望着重新完整的画卷:“画灵执念已消,但此画与山河社稷图的联系,恐怕还会引来觊觎之人。”
老板娘轻抚银镯,望向窗外重新变得鲜活的富春山水:“下次若再有异动,我们还会来。”
雪不知何时已停,画外传来孩童嬉闹声。我推开门,现世杭州城的阳光洒在身上,街角茶楼传来的说书声里,正讲到:
*“山河有尽,志异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