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北国有佳人68

午后，院子里的青玉案上堆着新摘的御袍黄菊瓣，谢君玉执玉杵捣着花瓣，石臼里杏黄色汁液泛着蜜蜡光泽，倒入玉碗里，漾出琥珀光。

长公主正执银匙挑拣金丝菊蕊，抬眼见谢君玉拈着片赤色菊瓣捣出的花液，往唇上轻点，胭脂色映得人面胜花。

忽听得环佩叮咚，春兰提着裙角穿过花径。

“禀长公主、夫人，中书舍人之妻徐娘子来拜见。”春兰禀报道，“说是特来拜谢夫人昨日相救之恩。”

长公主沾着花汁的指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君玉：“我的儿，昨日发生什么事了？”

谢君玉已接过春兰手中丝帕，就着铜盆清水净手："昨日山道上顺手救了个小丫头，一会儿再同母亲细细道来。"

长公主颔了颔首，看向春兰: “请徐娘子进来吧。”

朱漆月洞门外转出一道身影。

徐娘子藕荷色襦裙外罩着杏子黄半臂，"妾身徐氏拜见长公主，拜谢夫人救女大恩。"妇人下拜时，谢君玉注意到她眼下的青影——这是整夜未眠的痕迹。

“快扶起来。”长公主示意春兰看座，目光扫过徐娘子发间累丝金簪，“中书舍人府上的？”

徐娘子坐下来，接过春兰递过来的茶盏：“外子任中书省右司郎中。”

“昨日小女蒙夫人搭救，本当携女同来叩谢，只是”徐娘子放下茶盏，话音忽滞，帕子掩住泛红的眼角。

谢君玉关心询问："小娘子可安好？"

“夜半起了高热，医官说是惊厥伤神，梦里总哭喊着。不过今日已经退了烧，只是身子还虚弱。待小女痊愈，妾身再带小女一同来拜见。”

徐娘子说着将身边侍女手里的鎏金雕花匣拿过来，掀盖时十二枚金丝菊香饼列在冰裂纹瓷盘上。

“大恩难报，唯有制些香饼，望夫人不弃。”

“夫人客气，我既遇到了，岂有不救的道理？”谢君玉浅笑，转头吩咐春兰，“取一盒安神散来，用酸枣仁合着珍珠粉制的。"

长公主也是心生怜惜：“孩子受惊最是伤神，太医院有位林院判擅治小儿惊风，我差人请到你府上，给你家小娘子诊治。”

“多谢长公主，多谢夫人。”徐娘子连声道谢。

“徐娘子，昨日之事你放宽心，那匪徒已经押去大理寺盘查，有了眉目便会传人告知。”谢君玉宽慰道。

“妾身省得了。”徐娘子昨日带女儿上街，转身女儿就没了身影，急得哭了一天，还报了官，家里的人都派出去找了。

幸好下午女儿被送回来了，失而复得，大起大落，但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徐娘子没做多停留，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到底心里牵挂着女儿。

长公主这才拉着谢君玉的手，细细问道：“我的儿，你同我好好说道，昨日发生什么事了？”

谢君玉乖巧地坐在长公主身旁，将昨日的事情娓娓道来：“昨日儿媳同夫君一同前往大慈寺烧香。半道上撞见一个匪徒挟持郭小娘子，便救了下来。”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目光中满是关切：“可有受伤？”

谢君玉微微一笑，宽慰道：“母亲安心。有夫君在呢，我们还带了不少护卫，自然是不会受伤的。”

暮色染上菊瓣时，孟元璟挟着秋寒跨进月洞门。

鸦青锦袍沾着白露，却在距石案三步处驻足。

谢君玉见他回来，欣喜地迎上去，却被他抬手拦住：“玉儿，我身上凉，仔细含气扑着你。"

“夫君总这般小心。”谢君玉眼波流转，将暖炉塞进他怀里。

孟元璟低笑时，温热的气息缠上她鬓边珠钗，伸手欲拂又止，只将暖炉贴着手焐热了，方递还给她。

长公主瞧着这对小夫妻，唇角漾起笑纹：“快坐着说话，元璟这一身霜气，倒把金菊都冻蔫了。”

孟元璟解下披风，放到一旁，待周身寒意散了，才挨着谢君玉坐在青玉案旁。

他指尖触到石臼里未收的菊汁，谢君玉用丝帕裹住他手指轻拭：“方才捣花染了丹蔻，仔细沾了夫君衣袖。”

"沾了更好。"孟元璟反手扣住她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指尖。

谢君玉耳尖微红，抽回手去斟茶。

孟元璟却就着她饮过半盏的甜白瓷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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