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北国有佳人67
银蟾初升时,朱漆门扉内流转出缕缕菊香。
长公主遣人送来的金丝菊、瑶台玉凤错落摆满青砖地,花影映着廊下羊角灯,竟在地上铺出片鎏金星河。
御袍黄垂若璎珞,绿水秋波漾如翠涛,嵌着瑟瑟石的鎏金花插悬在青玉盆沿,映着天际最后一抹朱砂色。
孟元璟穿过花丛,见谢君玉正以银剪修整玉壶冰的雪瓣,抬手间,袖子从手腕滑落到臂弯,露出手腕间的茱萸手串,与花间凝露争辉。
“母亲这花送的及时,你我可共赴瑶台借着月色赏花饮酒。”他手拂过花瓣,道,“且尝尝岳母今早送来的菊花酒。”
谢君玉指尖拈着片卷曲的银边菊瓣轻笑:“春兰今早晨采了竹叶上的秋露,正好兑新酿的菊花蜜。”
戌时三刻,月轮碾过歇山顶的嘲风脊兽,将九曲瑶台镀作冰雕。
孟元璟揽着谢君玉的腰,踏上青玉阶。
石榴红团花纹裙外罩着雪青团窠对鸟纹大袖衫,金银线绣的缠枝纹在步履间若隐若现。
系带上悬着鎏金香球并孔雀纹银熏囊,行动时佩玉轻鸣。
二人一同坐在花间的案几之前,谢君玉俯身伏在他的膝上。
孟元璟温柔地轻抚她的鬓发,见其发髻间仍簪着白日所戴之墨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墨菊取下,又新摘了一旁的绿菊,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而后停留在她额间的翠钿之上,说道:“这株绿水秋波倒是甚是罕见,明日绘作夫人额间钿饰,甚是相宜。”
说着,孟元璟便将绿菊戴于谢君玉的发髻之上。
“那夫君给我画。”谢君玉抬眸看他。
“好,我给夫人画,我倒是盼得日日给夫人画眉点唇,只是,”孟元璟促狭叹了一声,“只是夫人常常睡到日上竿头,为夫也不好吵醒你。”
谢君玉雪腮泛红,娇斥道:“还不是怪你!”
两人新婚燕尔,夜夜痴缠,闹得谢君玉……
孟元璟低低笑出了声来:“怪我,怪我。”
他执起鹦鹉纹银执壶斟酒,琥珀琼浆注入双鱼莲瓣金杯中。
“夫人勿怪。”孟元璟将酒杯递到谢君玉嘴边,“为夫也是情难自禁。”
谢君玉支起身子,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
其唇上的胭脂染在杯沿之上,孟元璟便贴着那印子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夫人且看这瑶台夜露。”孟元璟伸出指尖,接住了从垂丝菊蕊坠下的那一滴露珠,那露珠晶莹剔透,宛如一颗圆润的珍珠,在他的掌纹间缓缓流转“倒比岳母送来的菊花蜜更清冽三分。”
谢君玉目光落在露珠上:“那妾身取竹筒来承接,与夫君共酿一坛‘金风玉露’可好?”
说着谢君玉就要从孟元璟怀里起来,却觉腰间一紧,被他再次压进怀里:“何须竹筒……”
孟元璟含住一片花瓣,低头吻上谢君玉的唇。
齿间清苦与唇上残留的菊花甜酿交融成奇异的芬芳。
许久,才分开。
“此番良辰好景时,少了丝竹声倒差了些。”孟元璟开口。
“夫君想听什么?” 谢君玉询问。
“我可知道夫人除了琴,还擅琵琶,不如为我奏一曲?”
谢君玉闻得此言,莞尔一笑,款步移至一旁,取过置于架上的琵琶。
那琵琶之背,嵌饰着温润的和田碧玉,拨弦之处,弦丝仿若莹润的丝线,在月色下闪烁着幽光。
她轻抬素手,玉指搭于弦上,先试了几个音,只闻得弦音幽婉,宛如夜莺轻啼。
旋即转轴拨弦,乐章奏响。
时而弦声嘈嘈,仿若急雨骤降;时而切切,恰似私语喁喁。
孟元璟听得此音,心中大悦,先是击节而和,而后一时兴起,抽出后面架上的宝剑。
那剑刃在月色下寒光凛冽,剑身之上的纹路仿若蛟龙盘踞。
他足尖轻点,身姿恰似惊鸿,剑随人动,人剑合一,剑风过处,菊枝轻摇。
剑尖忽转向了自己,用剑柄轻巧挑落她发间步摇。
“取我簪子做什么?”谢君玉手中动作一顿。
孟元璟收剑,指尖接住坠落的发饰:"是嫌它碍着夫人弹琵琶了。"
说着将金簪在自己冠上,倒显出几分风流佻达。
谢君玉见他这样风流,心生爱意。眼眸流转间,不由得加快了拨弹的节奏。
孟元璟继续舞剑,舞至兴处,揽着谢君玉的娇躯起来,谢君玉手中琵琶应声落在席上。
他环抱住她的腰肢,将她的手与自己的手交叠在剑柄之上。
孟元璟带着她一同舞剑,她反手握剑挽出个剑花,用剑挑起案上酒盏,酒盏滑到剑尖,推到孟元璟面前。
孟元璟接住酒盏,仰头喝下,喉结滚动间,见她以剑代笔在青砖地上刻出“长相守”三字。
孟元璟拉过她的衣袖,轻轻一带,佳人入怀,他将金簪重新插入她的发髻。
谢君玉忽而侧首轻咬住他的脖颈,孟元璟闷哼一声,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心头一阵悸动,反手扣住她后颈,与她唇齿交缠。
月华在青砖地上淌作星河,谢君玉髻间花钗零落满案,与碎银般的月光融作琼瑶。
瑶台下侍立的春兰秋菊抿唇轻笑,领着人悄悄撤去。
今夜满庭金英玉蕊,尽作了鲛绡帐外摇曳的烛影,照着地毯上交缠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