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北国有佳人78（结局）

四月的晨曦，温柔且朦胧，晨雾仿若一层轻纱，将整个世界温柔包裹，迟迟不愿散去。

孟元璟一袭玄色织金襕袍，身姿挺拔地伫立在花园之中，全神贯注地查看最后一株绿牡丹。

他脚下的泥土沾满了袍角，指尖还凝着夜露，却浑然不觉，只是轻柔地抚过“春水碧”那翡翠般的花瓣，眼中满是珍视。

这些牡丹花皆是从御苑移来的稀世珍品，每一朵都在破晓的天光里流转着玉髓般的温润光泽。

花瓣层层叠叠，或粉若云霞，或白似瑞雪，或红如烈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馥郁的香气。

“世子，夫人快醒了。”春兰捧着鎏金缠枝香炉，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腾而起，她轻声提醒着孟元璟。

孟元璟听闻，疾步穿过月洞门，将沾着牡丹清香的氅衣随手扔给随从，脚步匆匆，满心都是对谢君玉的牵挂。

寝阁内，鲛绡帐仍笼着朦胧的睡意。

孟元璟轻轻掀开帐子，带进来一缕凉风，谢君玉在睡梦中被这丝凉意惊扰，下意识地往锦衾深处缩了缩。

她露在衾外的雪足上，昨夜被孟元璟系上的金铃红绳犹在叮咚作响。

孟元璟凑过去，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夫人，可要起了？为夫有惊喜给你。”

谢君玉缓缓睁开双眸，眼眸中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她侧头看向孟元璟，轻声问道：“什么惊喜？”

孟元璟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抱起谢君玉，走到窗边。他伸手轻轻推开雕花槛窗的刹那，满园的各色牡丹瞬间映入谢君玉的眼帘。

重瓣牡丹在晨风里摇曳生姿，花瓣轻盈舞动，恍若九天玄女打翻了织霞的箩筐，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这园子是孟元璟特地为谢君玉建造的，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牡丹花是他费尽心思，奏请皇帝赏赐而来，就连培育牡丹的花匠，都是从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为了给谢君玉一个惊喜，两人昨日才来到这里住下。

谢君玉坐在镜前梳妆，铜镜里忽然探进一枝颤巍巍的洛阳红。

孟元璟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他将牡丹斜簪在她松散的堕马髻上，轻声问道：“昨夜里玉儿说想看‘贵妃醉舞’，可觉这朵比御苑的如何？”

谢君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满是笑意。

梳妆完毕后，孟元璟揽着她的腰，两人缓步走进园中。

整座园子仿佛化作了云锦铺就的仙境，美得令人窒息。魏紫凝着朝露，恰似贵妃醉后的娇艳容颜；姚黄在晨光中流转着金芒，高贵而华丽；二乔并蒂处半粉半白，宛如美人的娇羞面庞，各有千秋，让人目不暇接。

花匠们在太湖石后藏了暗渠，引洛水支流浸润花根。此时正值辰时，数十道细泉自石缝涌出，水雾弥漫在重瓣牡丹之间。

那细细的水珠在花瓣上凝结，宛如晶莹的玉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午后，太湖石后的竹制水车发出泠泠清响，孟元璟执着谢君玉的手腕，引她将金勺伸进青玉瓮。

方才收集的牡丹露，如同一颗颗珍珠，坠入冰裂纹瓷盏，与去岁埋的梅雪渐次交融，散发出一股清幽的香气。

“当年陆羽煎茶亦不过如此。”孟元璟忽然含住她的耳垂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惊得谢君玉手一颤，半勺花露泼在了孟元璟的衣衫上。

孟元璟俯身拿过帕子擦拭时，顺势将她拢在怀里，作势要亲她：“玉儿可得好好赔偿我，这衣裳可是新做的。”

谢君玉起了玩心，娇笑着推开他起身，然后用帕子蒙住了他的眼睛。

孟元璟蒙着鲛绡帕，循着谢君玉发间银铃声响，在花丛间追逐。

谢君玉闪身躲进太湖石后的花影里，却被他隔着重重花瓣环住腰肢。

“呀！”谢君玉突然被他拉入怀中，忍不住惊呼出声。

“夫人身上的香，我最是熟悉，如何躲得过？”孟元璟话中带着笑，透过帕子，谢君玉都能感觉到他的双眸也是含笑的。

孟元璟拉开帕子，隔着手帕吻上她的唇。

两人腻了一会儿，进了屋里。

孟元璟正执着谢君玉的手腕教她画工笔牡丹，狼毫却总在收梢时故意颤抖。

朱砂溅上雪色宣纸的刹那，他忽然将人压倒在铺满画稿的贵妃榻上：“这幅玉楼春醉倒是缺了题跋……”

八棱雕花窗里漏出断续的娇嗔，榻上，谢君玉抬脚踢了他一下，孟元璟却握着她的脚踝，将朱砂点在她的脚上，惹得她咯咯直笑。

忽有夜风卷起满地牡丹瓣，缠着鎏金帐钩上的泥金披帛飞旋，惊动了窗外偷窥的并蒂花苞，在月光下羞怯地绽开第一重胭脂色。

孟元璟握着谢君玉的足踝将金铃红绳系回，铃舌却换成颗夜明珠。

“这样，为夫闭着眼也能寻到我的牡丹仙子。”

待到雨声歇下来后，银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孟元璟抱着裹在孔雀披袄下的谢君玉转入温泉池。

池边错落摆着二十四个定窑白瓷缸，缸中浮着各色牡丹花盏，花瓣在水中轻轻漂浮，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孟元璟舀起一瓢温热的泉水，裹着花瓣划过她的玉肩。

两片醉杨妃的牡丹花瓣，正巧贴在雪脯朱砂痣上，他低头去衔。

“玉儿可知这‘醉杨妃’的妙处？”他说着，将嘴上的花瓣覆在她唇上。

甜香随喘息渗入齿间，竟比合欢酒更催得人骨软筋酥。

十指交扣处，一对牡丹花镯撞出细碎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