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4
姜淳正吃着呢,转眼就看见太子将姜令蓁面前的玛瑙盏多瞧了两眼,不着痕迹地往她跟前推了推。
鎏金错银壶中倾出的蒲桃酒,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芒。
可在李霁的眼中,这酒的色泽却不及少女饮罢抬眼时,眸中闪烁的波光那般澄澈动人,那眼眸里仿若藏着一汪清泉。
晚风轻轻拂过,忽而卷起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霁借着添酒的由头离席,悠哉游哉地信步转过回廊,却瞧见姜令蓁正踮着脚去够那枝头开得正好的红梅。
她的身姿轻盈无比,襦裙在青石板上铺开,好似盛开的花朵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李霁指尖的银戒轻轻一弹,惊落的不仅是枝头的梅花,还有那簌簌而下的雪沫。花瓣如同雪花般飘落,洒落在姜令蓁的肩头。
“殿下……”姜令蓁抱着帔子,刚要行礼,却被李霁用半截梅枝虚扶住。
太子玄色大氅扫过阶前薄冰,袖间的龙涎香混着冷梅的气息,悠悠地散开,惊得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踩碎了满地如同碎玉般的薄冰。
“姜小娘子,孤应该不是凶神恶煞的人。”李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眼中满是温和。
姜令蓁诧异地抬眸,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李霁却已转身,朝着姜淳的书房走去。
“跟上。”简短的二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姜令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莲步轻移,跟上了李霁的脚步。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不知道太子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书房里,李霁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犹如苍松,气质卓然不凡。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能洞悉一切。
檐角铜铃被夜风撩拨,发出碎玉般的声响,李霁指尖摩挲着越窑秘色瓷盏沿口。
他忽然将话锋转向廊外月色里浮动的漕船灯火:“小娘子以为,江淮漕运当效仿汉武榷盐法,还是承前朝的通商之策呢?”
姜令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面上浮起一丝诧异。她抬眸望进太子眼底的神色,发现他正在等自己讲述……
“臣女听闻……”她将杯子轻轻放在玛瑙盏托上,金镶玉臂钏碰出清越的声响,“前朝漕船众多,犹如过江之鲫,然而每逢汛期,沉舟往往会阻塞河道。”
她葱白的指尖蘸着残酒,在青玉案上勾出蜿蜒的水纹,“若效仿汉时官运,便需另开三成河工修葺堤堰。”
李霁的目光落在桌案的水纹上:“小娘子倒像是读过《漕河通考》。”
“臣女愚见,榷盐固然能够充盈国库,可是漕丁们冬日要蹚着冰碴拉纤,夏日要在蒸笼似的舱底搬货……”声音渐渐低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臂钏上的螭纹,“若能设立河工药局,也许比多征三成船税更得民心。”
李霁静静地听着,眸子里闪过一抹欣赏的神色。他早就听闻姜淳疼爱幼女,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好一个河工药局。”太子忽然抚掌,腰间蹀躞带上的错金银香球撞出清响,“大姜都督,令爱这番见解,倒比户部那群捧着算盘的老学究还要通透。”
他说话时目光仍锁着姜令蓁鬓边将坠未坠的海棠珠花,惊得她赶忙垂眸遮住眼中的羞涩。
“殿下谬赞,小女只是多看了几本书。”姜淳虽然这么说,但眼眸里对女儿的宠溺却丝毫不减。
方才姜淳听着姜令蓁与太子对答如流,条理清晰地阐述着对漕运的见解,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可紧攥着袖口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梁,嘴角微微上扬,旋即又压了下去,生怕旁人瞧出他眼底满溢的自豪。
更漏滴滴答答,不知不觉已到黄昏。天色渐暗,玄甲卫手持火把,那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穹。
李霁起身准备离去。起身之时,玉带钩不小心勾住了姜令蓁披帛上的流苏。那流苏是用丝线精心编织而成,上面缀着小巧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少女慌忙去解,手忙脚乱间,头微微抬起,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孤在洛阳新苑有幅《运河图》,只是缺了个添墨人。”
姜令蓁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恰似天边绚丽的晚霞。
李霁将腰间玉佩放入姜令蓁的手掌心,动作轻柔无比:“姜小娘子,可收好了。明日卯时三刻,孤等着小娘子。”
言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姜令蓁立在原地,望着手中的玉佩,面上还留着未褪去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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