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7
……次日……
残夜深沉,檐角风铎发出幽微的声响。
一辆玄漆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与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落了叶尖的几粒露珠。
李霁抬手撩开车帷,只见庭院阶前悬着的羊角灯,散出一团柔和的鹅黄光晕,将那道纤细秀美的身影笼罩其中,就像一幅细腻的工笔仕女图。
姜令蓁束着双鹄尾冠,身着鸦青色箭袖,愈发显得脖颈修长。
若不是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的鎏金算尺,真像个清俊的少年郎。
“小娘子这般装束……”李霁抬手示意侍从退到三步之外,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轻笑,“倒让我想起开平年间的司水女官。”
姜令蓁抿唇浅笑,坐上了马车。
李霁身着玄色锦袍,倾身时,锦袍上泛出暗银色的卷草纹。
他的指尖稳稳托着鎏金海棠攒盒,说道:“尝尝尚食局新做的桂花醍醐饼?”
姜令蓁接过油纸包,瞬间嗅到檀木车厢里弥漫的沉水香气。
车帘外,五更的梆子恰好敲到第三响。
她咬开酥脆的饼皮,正要咀嚼,动作却突然停住——原来醍醐馅里竟裹着碾碎的决明子。
“《齐民要术》第八卷里,明目益思。”金铜符错随着马车的颠簸与青瓷盏轻轻相撞。
在这清脆的叮当声里,他轻语:“今日去邙山试闸,怕是要忙到掌灯时分。”
姜令蓁颔首,垂眸慢慢吃着,李霁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卯正三刻,汴河码头笼罩在蟹壳青的晨雾里,水汽氤氲。
姜令蓁身着一袭浅青色圆领袍,下身搭配着月白色的间色小口袴,腰束蹀躞带。
她踩着水登上漕船时,鹅黄圆领袍的下摆已沾满草屑,那是方才在河滩验看新到的陶管时蹭上的。
“姜娘子请看,这便是按您吩咐改制的水量计。”工部主事匆匆赶来,手中捧着青铜仪器,檐角铜铃随他急促的脚步叮咚作响,“只是这有些不妥当,姜娘子请指点。”
姜令蓁抬手将几缕垂落在耳畔的碎发拢到耳后,伸手接过铜壶细细端详,朱唇轻启:“《考工记》有云‘水地以县’,这平衡锤需再下移三分。”
说罢,她忽然摸出串琉璃算珠,就着船舷飞快演算起来,身姿专注而迷人:“邙山段日流量三千七百斛,若用双闸轮替,调节阀每刻钟当启闭二十四次半。”
“姜小娘子。”李霁的声音自舷梯传来,他身着一袭玄色素锦箭袖,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身姿挺拔,仿若苍松。
姜令蓁转身看去,他身后跟着两个抬木箱的随从。
李霁稳步走来:“这是你要的漏刻,司天监刚校准过的。”
少女眼睛倏然发亮,连行礼都忘了,快步迎上前去,眼中满是惊喜:“殿下怎知我需更精密的计时器?”
她的指尖已抚上鎏金刻度,迫不及待地说道:“《河防通议》记载元朔年间的水门启闭法,正需配合……”
“配合月相潮汐。”李霁将舆图铺在甲板矮几上,接上了姜令蓁的话,“方才司天台来报,望日前后汴河潮差将达七寸。”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漕船之上。
姜令蓁提着袍角,身姿轻盈地跃下甲板,腰间的蹀躞带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快步走到邙山渠首,眼神中满是探寻的光芒。
“此处便是前朝渠碑出土处。”李霁手持乌木杖,轻轻点地,为她指引着:“石匠说碑阴还有模糊的......”
“是宇文恺的验算手迹!”姜令蓁突然扑跪在青石碑前,鼻尖几乎贴上苔痕,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隋书》载开皇七年邙山崩,此处当有补筑记录......”
她忽然从袖中抖出张半透明的鱼皮纸,抬头望向李霁,眼中满是期许:“烦请殿下令人泼些米醋。”
工部侍郎刚要阻拦,太子已示意亲卫照办。
姜令蓁将鱼皮纸覆在湿润的碑面,用鹿皮滚轮轻轻碾压。
随着水汽蒸腾,暗红朱砂字迹竟在纸上渐次浮现。
“竟是双层阴刻!”工部老臣忍不住惊呼出声。
辰时的日头爬上桅杆,阳光愈发炽热。两人正在研究新式绞盘,姜令蓁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她却顾不得,嘴里咬着糖渍梅子,含糊道:“若将定滑轮改为斜轴齿轮,再配合《墨经》里的桔槔原理......”
“省力可逾五成。”李霁忽然接过她手中的炭笔,在图纸上添了道弧线,动作流畅自然:“但铸件需用叠铸法,否则承不住漕船满载时的......”
“用《淮南万毕术》的分流注铜术!”姜令蓁兴奋地拽住太子袖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全然忘了男女有别。
突然她意识到逾矩,讪讪松开手,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李霁却已转身吩咐侍卫:“传孤手谕,调将作监大匠携‘人字纹’陶范即刻来汴。”
他的玄色衣袖轻轻拂过少女泛红的指尖,声音温和:“姜娘子可要同往冶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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