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10

姜令蓁腰间环佩叮当,锦履暗绣的雀翎暗纹刚踏出撷粉墙黛瓦间斜伸出一枝粉杏的朱漆门扉。

忽闻金铃脆响,她转眼便瞥见青石道旁那辆通体玄色檀木雕花、垂着玛瑙璎珞流苏的平顶马车。

车前四匹玉骢正悠闲摆尾,车辕上悬着的八宝鎏金鸾铃被晚风裹着桃瓣轻轻拂动,在渐次暗沉的夕阳余晖里轻轻摇曳,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金光芒。

这是太子的车驾?

姜令蓁正诧异时,就看到李霁掀帘下了车。

他身着鸦青暗绣螭纹的圆领襕袍,衣摆镶着寸宽银边,走动时泛起粼粼的暗银波纹,腰间悬着御赐荷叶羊脂佩的玉带在暮色中泛起温润光泽。

朝着姜令蓁走来,深青锦袍下显出肩背清癯的线条,步伐虽缓却如尺素行云,矜贵里透出十几年天家教养的端方气度。

“殿下金安。”姜令蓁微微屈膝行礼。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李霁已经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石阶湿滑,小娘子不必多礼。”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递过来,姜令蓁只觉一股热意顺着手臂往上蹿,脸上也跟着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殿下怎么在此?”姜令蓁疑惑地问道。

“听说京郊春色尚好,孤南下巡查河道,顺道来赏早桃。”李霁回答。

其实是他与姜淳处理事务时,故作不经意地向姜淳问起了姜令蓁。

姜淳告诉李霁,姜令蓁今日去了京郊的撷芳园与三五好友玩乐了。

李霁当时面上平静如水,实际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见到姜令蓁了。

这般费尽周折的相见,此刻却偏要揉碎了碾作云淡风轻的偶遇。

姜令蓁直起身,仰头看向李霁,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轻笑:“臣女竟不知,从天街到这撷芳园,得经过六坊十二巷这般曲折的路呢。”

李霁耳尖微红,却仍端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顺手解下自己的织锦披袄,“起风了。”

他修长的手指掠过少女肩头,将尚带体温的披风仔细系好,暗纹银线绣的麒麟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衣襟处龙涎香混着松墨气息萦绕鼻尖。

“多谢殿下。”姜令蓁抬手拢着衣领。

李霁从容侧身,将车门让开,同时不忘提醒:“小娘子上车小心。”

他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仍旧搭在姜令蓁的手臂上,带着她稳稳登上马车。

他扶着姜令蓁,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四角的琉璃兽首灯盏散发着柔和暖光,将整个车厢烘得暖意融融,好似把外面渐起的凉意都隔绝在外。

车厢中央摆着一张乌木矮几,上面放着一套莹润的羊脂白玉茶具,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热气升腾间,茶香悠悠飘散。

待姜令蓁坐定,李霁才跟着上车。他从一旁精致的雕花樟木食盒里,取出一个同样精美的漆盒。

他打开盒盖,露出整整齐齐八格点心:裹着樱桃冻的透花糍、撒金桂的酥琼叶、凝着琥珀糖衣的蜜饯雕花,最底下还压着两块前两日她才念到的玉露团。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甜香弥漫开来,萦绕在整个车厢。

“方才路过延寿坊,孤巡查时顺路瞧见这家新出炉的点心,想着你或许爱吃,便买了些。”李霁语气尽量说得平淡,可微微发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他微微前倾身子,将漆盒往姜令蓁面前推了推,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姜令蓁见点心精致可爱,眼底浮起一抹欣喜。

她忍不住伸手拈起一块,轻轻咬下一口,香甜的内馅瞬间在齿间散开。

“如何?可合小娘子的心?”李霁有些期待。

“那是自然。”

她指尖点着攒盒角落的波斯纹银签,忽觉得帔帛被人轻拽,李霁正用银签叉着颗渍梅子送到她手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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