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11
“殿下有心了,只是这延寿坊与撷芳园,隔得可不算近,殿下这顺路,顺得有些远呢。”她眨了眨眼睛,接过银签,眼中满是狡黠,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李霁看着她,很想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可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笑着说:“为了给姜娘子送上这合口的点心,绕些路又何妨。”
这话姜令蓁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所以殿下绕这么一圈,是为给臣女送些点心?”
李霁微微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实不相瞒,孤近日得了一幅前朝名家所绘的《弈棋图》,笔墨精妙,布局奇巧,听闻姜小娘子对棋艺颇有见解,便想着小娘子一同探讨。”
姜令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故作矜持:“殿下,臣女不过是闲暇时偶尔摆弄棋局,哪能入得了殿下的眼。”
“姜娘子过谦了。”李霁认真说道,“姜娘子与孤在汴州这几日,孤便知你胸中自有丘壑。”
姜令蓁嘴角微微上扬:“殿下既然如此看重,那臣女明日定当赴约。不过,若是臣女见解浅薄,还望殿下莫要见笑。”
“姜娘子放心,孤只是想与你一同切磋,并无他意。”李霁微笑着说,“除了《弈棋图》,孤还收藏了几张上好的古琴,皆是桐木所制,音色清越,姜娘子也可一并品鉴。”
“如此,臣女便期待明日与殿下一同赏画品琴了。”姜令蓁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微微攥紧了衣角,难掩内心的雀跃。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马车缓缓停下。姜令蓁透过车窗望去,发现已到姜府门前。她轻声说道:“殿下,臣女到了。”
李霁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温柔:“姜娘子早些休息,明日孤在府中静候。”
说着,他亲自下车,为姜令蓁打开车门,依旧虚扶着她下车。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一路护送她稳稳落地,才缓缓松开。
姜令蓁站定后,屈膝行礼:“殿下慢走,臣女先进去了。”
说罢,转身朝府内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对上李霁的目光,姜令蓁脸颊一红,匆匆转身快步走进府门。
李霁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府门内,才转身登上马车。
……次日……
翌日辰时,太极宫门前的含曜门刚启,姜令蓁便乘着小轿来到东宫。
透过杏黄色轿帘,能望见九重宫阙的鸱吻在晨曦中泛着金辉,檐角铜铃在春风里奏响五音调。
她今日梳着惊鸿髻,发髻中簪着钿头钗子,两对嵌松石花钿压住鬓边碎发。
身穿红色折枝花纹罗裙,外罩天青蹙金纱笼裙。
上着绿衫子,红色泥银宝相花半臂,肩搭绯罗帔子,帔帛一端掖入裙腰。
她绕过蟠龙影壁,引路女官撑开七宝罗伞送她进到丽正殿。
殿内镂空菱花窗棂透进细碎阳光,正中间摆着棋坪的紫檀翘头案旁,博山炉里熏着龙脑香。
李霁一身绯色暗纹锦袍,坐在案前,正用玉柄麈尾拂拭云母棋盘。
“这榧木棋墩是高句丽贡品。”他回身时腰间蹀躞带佩玉叮咚,“棋罐里墨玉子是琅琊温家窑口烧制的。”
姜令蓁提裙在坐褥落座,指尖轻抚棋盘边缘的龟背纹,嗅到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正待要抓子猜先,忽见廊下走来两个捧着螺钿漆匣的宫娥。
“殿下吩咐备的茶点。”年长的司膳笑道,将点心茶水放下。
“单双?”李霁随手抓了一把,看向她开口询问。
“单。”
只见李霁摊开手掌,八颗墨玉子躺在手心。
李霁先伸手,轻轻夹起一枚墨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一叩,姜令蓁随即很上。
两人一来一往,游刃有余。
李霁执棋在天元位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棋室内格外清脆:“姜娘子可敢破这无章局之?”
姜令蓁凝视着棋盘中央那枚孤子,眼神专注,须臾,她夹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点在三四路:“殿下既占枢要——”随着她的动作,指尖的白子如流星般落在边角,“臣女便筑城自守。”
棋局逐渐展开,每落一子,都似在布下一道防线。棋飞大守角时,伴随着袅袅升起的檀香轻雾,白子立刻尖冲应对。
两人落子的速度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当棋局行至第一百四十七手,黑棋刺入白棋眼位,姜令蓁这才发现,整大条龙已被困在连环劫中。
“这是……虬髯客的锁龙局?”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捏着棋子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李霁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那佛珠颗颗圆润,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缓缓滚动。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姜娘子若肯投子,这罐雪山云雾便是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