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33

窗外蝉鸣渐起时,夏日的暑气悄然弥漫开来。

临波阁四角的青铜冰鉴,已悄然换过三回艾草,悠悠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为阁中添了几分凉意。

姜令蓁伏在青玉案上小憩,惊鹄髻间的银丝艾虎佩垂落,那精致的佩饰轻轻扫过李霁批红的朱砂笔。

案头的鎏金香炉,正悠悠腾起龙脑香雾,袅袅娜娜,将她袖口蹙金纹里的西域葡萄纹,晕染成迷人的绯色,如梦似幻。

李霁坐在一旁,手中朱笔轻点,忽然将冰裂纹梅瓶镇着的木香饮子推到她手边。

琥珀糖浆里浮着的碎冰,在微光下晶莹剔透,恰似奏疏上被朱笔圈出的“修葺含嘉仓”字样,透着几分冷峻与重要。

暮色四合,天边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余晖洒在临波阁上。

女史捧着鎏金鹦鹉纹提梁食盒,款步而来。

揭开錾花银盖,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冰雪冷元子盛在越窑秘色瓷盏中,莹润如玉。

混着碎璎珞纹银锭的冰沙下,竟藏着姜令蓁晨间提及的永济渠改道图,似是一场意外的惊喜。

李霁执起缠枝莲纹银匙,眼中满是温柔,轻声道:“工部侍郎说白马津的鲤鱼最肥,待漕渠修成……”

话未说完,西苑忽传来银样鼓儿清越的声响,清脆悦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十八名宫娥提着艾草蟠螭灯,莲步轻移,转过九曲桥,灯光摇曳,影影绰绰。

灯影里,浮动着的金丝楠木捶丸杆,竟巧妙地拼成永济渠改道的走势,令人称奇。

姜令蓁腕间瑟瑟珠禁步轻响,清脆灵动,忽见李霁将錾着《水经注》的银牌,郑重地系在她蹀躞带上,目光恳切:“明日与孤去看看含嘉仓的青石料?”

五更天的梆子声,悠悠响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姜令蓁正对着青玉案上的漕运图出神,眉头轻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李霁悄然走近,将泥金帔子轻轻披在她肩头,帔角的银竹纹与案头错金博山炉腾起的香雾,交缠在一起,如梦如幻。

他指尖轻点着图上标注的荥阳郑氏田产,神色认真:“这些淤田改作官渠,倒比强征民田更合圣人之道。”

说罢,将紫毫笔轻轻塞进她染了蔻丹的指尖,声音里满是宠溺:“令蓁替孤写个‘准’字可好?”

晨光初露,天边泛起鱼肚白,柔和的光线洒进临波阁。

玄甲卫抬进半人高的青瓷尊,稳稳放下。

尊中百枚缠丝粽,仍裹着《东山》诗卷的银线,透着古朴的气息。

李霁伸手,从中抽出一卷河渠图,仔细端详:“含嘉仓的柊叶纹青石,与这粽叶脉络倒是相似。”

说着,忽然将银丝艾虎佩悬在姜令蓁眼前,眼中满是期待:“待漕渠通航那日,乘画舫往白马津尝鲤鱼脍?”

午后,骤雨忽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临波阁的琉璃瓦上。

阁四角的五毒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似在与风雨抗争。

姜令蓁坐在窗前,整理着工部送来的青石样册,神情专注。

忽见李霁将越窑秘色瓷笔洗注满清水,水面倒映着雨帘,波光粼粼。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在样册上批注:“这块带柊叶纹的,留着铺你日后书房的门阶。”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期许。

雨歇时,天边挂起一道绚丽的彩虹,为这雨后的世界添了几分梦幻色彩。

西苑太液池浮起两盏艾草舟,悠悠飘荡在水面上。

李霁将写着“准奏”的泥金笺折成方胜,动作轻柔,轻轻放在舟中。

姜令蓁腕间瑟瑟珠禁步轻响,低头忽见舟中竟载着前日遗失的银丝玉茧糖,心中满是惊喜。

糖块拼成的比目鱼在涟漪中散开时,李霁已执起她染了朱砂的指尖,目光温柔:“该批下一道关于修葺明堂的折子了。”

暮色染红错金博山炉,天边的晚霞似火燃烧。

十八架金丝楠木捶丸杆在沉香亭畔投下细长影子,随风摇曳。

姜令蓁望着杆头摇曳的五色缕,出了神。

忽觉掌心被塞进冰裂纹梅瓶,瓶中木香饮子混着碎冰,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映出李霁襕袍上银竹纹的流光,熠熠生辉。

“礼部说修缮明堂需用西域孔雀石,倒与你眉间花钿同色。”李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与宠溺。

更漏滴到戌时,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临波阁四角悬起艾草蟠螭灯,昏黄的灯光,为阁中添了几分温馨。

姜令蓁伏在青玉案上浅眠,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李霁将錾着《水经注》的银牌,轻轻盖在她手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灯影里,泥金奏疏上未干的朱批正慢慢渗开,恰似太液池中银角黍化开的涟漪,晕染出一片宁静与祥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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