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36
晨光漫过十二座白玉桥。那光,带着清晨独有的温柔与澄澈。
一点点漫过白玉桥身,给桥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李霁的玄色锦靴,在这晨光里显得愈发深沉。
他行走间,靴尖碾碎莲叶上的露珠,“啪嗒”一声轻响,露珠迸裂。
惊醒了蜷在琉璃殿鸱吻上的白鹭。白鹭扑腾着翅膀,“嘎嘎”叫着,划破清晨的宁静。
李霁立在汉白玉阶上,身姿挺拔,衣袂飘飘。
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姜令蓁提着石榴裙,正追那只金丝虎皮猫。
波斯猫浑身毛茸茸的,爪子尖勾住鎏金冰鉴垂落的流苏,玩得不亦乐乎。
还将雕成并蒂莲的西瓜瓤扒拉得汁水淋漓,红的瓤、绿的皮,汁水淌得到处都是。
李霁开口说道:“慢些,莫要摔着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宠溺。
玄色衣袖卷着龙涎香,他长臂一伸,截住姑娘腰肢。
就在这瞬间,他指尖勾住她禁步金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里格外动听。
而翡翠步摇的流苏,也顺势缠上他领口蟠龙纹,金与翠交织,煞是好看。
姜令蓁发间木樨油香混着荷风,悠悠扑进他喉结。
那股清香,倒比司农寺新贡的千瓣莲更清冽三分,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心头一暖。
画舫早换成青玉舫板配茜色鲛绡帐。
李霁扶她上船时,动作轻柔,像是生怕弄疼她。
袖中暗纹滑过她腕间玫瑰膏,那一抹暗纹与玫瑰膏的香气交织。
初荷捧着鎏金缠枝纹冰鉴跟在后头,昨夜雕的莲花瓜果正在碎冰里沁出霜色。
每片花瓣尖都嵌着昆仑冰珠,日光一照,冰珠便滚成七彩光晕。
李霁忽然掀开船头竹篾帘,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说:“蓁儿请看。”
映入眼帘的,是十二对琉璃莲灯竟坠着翡翠铃铛。微风吹过,铃铛轻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姜令蓁眼波流转,扫过他腰间羊脂玉禁步,那“霁”字朱砂印与她袖中私章严丝合缝。
晨风掠过时,满塘千瓣莲簌簌作响,原是每朵重瓣间都贴着北斗状金箔。
夜露未干的金粉正顺着叶脉淌进碧波,金色的粉末在绿波中散开。
采莲银剪镶着波斯青金石,在日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
李霁却先握住她手腕:“孤教你。”
他的掌心有薄茧,摩挲过她手背,带着微微的粗糙感。
并蒂莲茎断时,乳白汁液凝在鎏金戒圈上,那汁液比东海水晶更透亮。
姜令蓁要去够三丈外的莲蓬,身子前倾,险些不稳。
李霁扳着她肩头转了小半圈,叮嘱道:“当心。”荷杆暗刺早裹了殷红软绸。
绸角“蓁”字绣得比蚊足还细,竟是用朱砂混着金丝绣的。
琉璃殿摆膳时,烛火摇曳。李霁忽然用银箸敲响越窑冰纹碗,“叮”的一声,清脆悠长。
十二扇檀木屏风后转出捧红漆盒的宫女,步伐轻盈。
盒中莲蓬竟嵌着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
每颗珠光都映着莲孔间塞的洒金笺,蝇头小楷录着《齐民要术》疏注。
李霁舀起冰酪喂她,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又轻声说:“这些珠子……正好镶那花树冠,日后你戴着必定好看。”眼中满是温柔。
鎏金冰鉴突然迸出脆响,原是波斯猫扑落了雕莲银叉。
李霁反应极快,截住滚到案边的蜜瓜球,顺手塞进姜令蓁唇间:“尝尝,这是龟兹进贡的冰纹瓜。”
瓜瓤在齿间迸裂的刹那,汁水四溢,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瞥见他袖口金线,玄色蟒纹里竟藏着细如发丝的并蒂莲,针脚密得要用西洋镜才看得清。
暮色漫过九曲回廊时,天边被染成橙红色。
五百盏河灯正浮在荷塘曲水处,星星点点。
李霁指尖掠过姜令蓁耳后,动作轻柔,将错金银莲纹披风系带绕了三匝,说:“仔细夜风,莫要着凉了。”
那坠着并蒂莲耳珰的耳垂霎时染了霞色,正配他玉佩下新换的翡翠莲蓬禁步。
灯芯裹着的金箔纸被火苗舔出“白首永偕”,映得满塘星子闪烁。
画舫忽然轻晃,原是初荷捧着鎏金缠枝纹盆来添冰。
盆中浮着的昆仑冰块竟雕成十二生肖,栩栩如生。
“上月你说雪狮子化得太快,我便让人雕了这冰玉兔,你瞧瞧可还喜欢。”李霁拣了只玉兔状的塞进姜令蓁掌心。
话音未落,那冰兔耳朵已滴下朱砂色的水珠,原是混了茜草汁冻的,染得她指尖发红。
荷塘深处传来箜篌声,悠扬婉转。
李霁忽然解下玉带钩一拨。船尾暗格滑出架焦尾琴,琴轸竟镶着晨间采的翡翠铃铛。
他拨弦,琴弦颤动,惊起数只萤火虫,边拨弦边说:“《采莲曲》改过七次谱了,我总觉得还不够好。”
他又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接着说:“教坊司那些老古董,竟说箜篌不如琵琶庄重,实在是迂腐。”音色比月下清泉更冽,清脆空灵。
姜令蓁腕间玫瑰香随风散开时,香气弥漫在四周。
李霁忽然按住琴弦,动作干脆。他袖中滑出个螺钿盒子,盒子上的螺钿闪烁着五彩光芒。
挖了勺琥珀色膏子抹在她被莲茎划红的手背:“尚药局新调的紫云膏,拿暹罗蜂蜡混着天山雪莲制的,抹上很快就好。”
药香裹住伤痕的刹那,对岸突然腾起烟花,“砰砰”几声,炸开的金丝竟在空中拼出并蒂莲图样。
惊得满塘收拢的睡莲又颤巍巍开了瓣。
回廊转角处的鎏金香炉突吐异香,原是李霁命人燃了混着莲子的鹅梨帐中香。
姜令蓁发间步摇被夜露沁得冰凉,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李霁用掌心焐住垂珠,说道:“后日大婚礼服要试妆,可得仔细着些。”
话音被突然游过的锦鲤打碎,满池星光晃成流萤,映出他眼底跳动的鎏金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