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35

天气渐热,李霁便带姜令蓁去了自己的庄子上避暑。

蝉鸣声被粼粼水波揉碎时,姜令蓁正倚在沉香木辇车的云母窗边。

李霁特意换了青碧色暗纹纱袍,腰间却还悬着龙纹玉带,此刻正握着卷《齐民要术》,倒真像是要带她去查勘农事。

鎏金车辕上悬着的错银香球随颠簸轻晃,漏出的荔枝香与窗外渐浓的荷风缠作一处。

“闭眼。”他忽然将冰丝帕子覆在她眼上,帕角绣着的金蟒蹭过她耳垂。

清凉的沉水香混着荷风扑面而来,辇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蛙鸣。

姜令蓁听见李霁腰间玉珏轻叩案几的脆响,接着是书卷搁在嵌螺钿小几上的窸窣声。

当鲛绡帕滑落的刹那,翡翠耳坠撞在窗棂上发出清响。十里荷塘撞进眼底,碧色接天处浮着十二座白玉拱桥,每段桥栏都雕着不同的花信。

初荷掀开车帘时,惊起数只朱鹭,绯色羽翼掠过田田莲叶,抖落的水珠在日光里碎成虹彩。

姜令蓁这才发现每片莲叶下都坠着琉璃铃铛,风过时泠泠如碎玉。

李霁的指尖还沾着晨起批奏折的朱砂,此刻轻轻点在她惊讶微启的唇上:“上月命司农寺移栽的千瓣莲,竟都开了。”

玄色锦靴踏上车辕时,惊飞了藏在轸木纹里的金铃子。

他袖间垂落的蜜蜡珠串扫过姜令蓁石榴裙的蹙金绣纹,那些西域进贡的宝石碎屑便在霞光里滚成细小的火苗。

临水的琉璃殿三面环着竹篾垂帘,水晶帘押却是用波斯来的猫眼石雕成。姜令蓁才转过十二扇檀木嵌宝屏风。

就被案头鎏金冰鉴里渗出的凉意沁得眼眸微眯——整块昆仑玉凿成的方匣中,岭南荔枝与西域乳酥正偎在碎冰里,像极了李霁常穿的那袭玄金二色蟒袍。

冰鉴表面凝着的水珠滚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莲花纹。

“尝尝冰酪,可还合你口味?”李霁已褪去外袍,月白中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

他握着黄杨木杵捣冰的动作,却像在抚弄焦尾琴的丝弦。

乳酪混着碎冰的沙沙声里,鎏金香炉飘出的鹅梨帐中香竟与冰气交融,凝成纱帐般朦胧的雾。

乳白的冰酪盛在越窑莲瓣纹碗中,李霁却偏要执银匙喂她。匙柄镶嵌的瑟瑟石映着荷塘水光,在他指尖流转成星河。

他用拇指拭去她唇角的乳沫,指腹的薄茧蹭过她下唇,“后殿还藏着用昆仑冰镇着的西瓜...”

话音未落,初荷抱着鎏金缠枝纹盆进来,切好的红瓤瓜果竟雕成并蒂莲模样。

姜令蓁看着李霁挽袖捣冰的模样轻笑出声,想起昨日这双手还在宣政殿朱批过突厥战报,此刻竟捏着银刀给瓜瓤雕花。

惹得李霁抬眸看她,手指轻点她的鼻尖。

菱花镜照着姜令蓁新染的丹蔻,金粉在甲面流淌成星子河。李霁忽然从袖中取出螺钿小盒,挖了块玫瑰膏子抹在她腕间:“那日你在御苑扑蝶,腕子被日头晒得发红。”

他声音突然低下去,指尖揉化的膏体洇开淡淡霞色,“孤问了尚药局...说是波斯进贡的...”

暮色漫过九曲回廊时,李霁带着她登上临湖画舫。船头悬着的二十四盏莲花灯渐次亮起,每盏灯罩竟都糊着她练笔的《采莲图》残稿。

鎏金舷窗下,水晶盏里的荔枝冰酪浮着碎冰,映出两人交叠的衣袂。李霁忽然解下腰间玉带钩,轻轻一拨,船尾暗格便滑出架凤首箜篌。

“那日你说《采莲曲》用琵琶太硬气,”他指尖划过丝弦,惊起串颤音,“孤命教坊司改制了箜篌谱。”

水波将乐声揉碎了洒在莲叶间,惊醒了藏在花苞里的萤火虫。姜令蓁腕间的玫瑰香随风散开,混着他袖中的沉水香,竟酿出醉人的甜。

当画舫行至荷塘深处,李霁忽然从舱底取出个鎏金莲纹匣。揭开时满匣夜明珠照亮他眉目,正中躺着对翡翠雕的并蒂莲耳珰:“上月见你丢了支玉簪...” 他话未说完,姜令蓁已认出这是御贡的龙石种翡翠——分明是那日她随口赞过东宫茶盏成色好,他便将整块原石剖成了首饰。

蛙声忽然沉寂下去,满塘莲花在月光下缓缓收拢。李霁的蟒纹锦靴挨着她云头履,玄色衣摆的金线莲花便缠住了她的石榴裙裾。当第一颗星子坠在荷尖时,他忽然将什么塞进她掌心——竟是枚刻着“霁”字的羊脂玉章,边角还染着未洗净的朱砂。

“明日孤要在奏章上盖这个,”他手指掠过她系着金铃的禁步,“姜小娘子可愿代为保管?” 初荷在岸上憋笑憋得发抖,看着自家姑娘从耳尖红到禁步的珊瑚珠子,心想太子殿下这手段,倒是比话本里写的还要缱绻三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