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40
姜令蓁托腮望着铜镜里垂落的明珠流苏,身后传来竹帘轻响的动静。她故意不回头,却见镜中映出半幅玄色绣金螭纹的袍角。
“殿下又偷溜进尚服局?”她指尖绕着一缕发梢,故意拖长声调,“明日御史台参您不守宫规的折子,怕是要堆满紫宸殿了。”
话音未落,一双手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太子身上松雪香混着未散的墨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孤是来捉拿偷藏海棠酥的贼。”
她藏在袖中的油纸包被抽走时,整个人已经被圈进檀木凭几里。
太子两指捏着半块糖霜未褪的点心,垂眸望她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昨日是谁说牙疼,嗯?”
“是、是初荷!”她揪住他腰间玉带銙上的绛红穗子,指尖蹭过暗绣云纹的锦缎,“殿下前日赏的枣泥糕,她偷吃了三碟呢。”
也是初荷在外面守着听不到,不然初荷多委屈。
窗外忽地掠过几声雀鸣,惊得檐下鎏金风铃叮咚作响。太子低笑一声,忽然托住她后颈吻下来,唇齿间融着未散的饴糖甜意。
姜令蓁指尖揪皱了他肩头绣着章纹的衣料,听得他含混道:“孤尝到了…撒谎的小狐狸。”
暮春的雨丝落在青石砖上,太子撑开二十八骨油纸伞踏进殿门时,正撞见姜令蓁赤着脚踩在满地织金罗上。茜色裙裾下莹白的足尖沾了朱砂,在摊开的绸缎上勾出歪歪扭扭的并蒂莲。
“胡闹。”他解下银狐裘裹住她,掌心握住她冰凉的脚踝,“尚功局送来的新衣不合心意?”
“这些金线扎得人疼。”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咕哝,发间玉搔头勾住他领口蟠龙纹。
五更天的椒房殿浸在沉水香里,姜令蓁指尖抚过镜台上流光溢彩的九树花钗礼衣。深青翟纹广袖垂落金丝鸳鸯,十二道赤锦佩绶缀满瑟瑟明珠,压得她轻扯太子袖口:“这般重的冠冕,殿下也不早说...”
“莫动。”太子握住她试图偷摘步摇的手,玄衣纁裳上的日轮纹在烛火里流转。他忽而低头咬开鎏金臂钏的暗扣,温热的唇掠过她手腕内侧,“礼官都在外头候着,孤只能替蓁蓁戴这个。”
姜令蓁耳尖泛红地瞥向铜镜,见本该悬在腰间的白玉双螭珩,竟被他系在自己足踝。冰丝绳结缠着两寸雪肤,随动作轻叩描金木屐,像藏着段私密的韵律。
“礼成前不许摘。”太子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转身时冕旒遮住眼底狡黠,“否则孤便告诉太常卿,太子妃的《女则》抄得比狸奴踩过的竹简还乱。”
百盏莲花灯映亮丹陛时,太子正执起她的手共握玄圭。礼官高唱“拜”字的刹那,姜令蓁忽觉袖中一沉——那人竟在层叠翟衣下塞进个暖烘烘的鎏金银熏球。
“你!”她瞪圆眼睛用气音抗议,太子却借着俯身行礼的姿势,将下巴抵在她花钗微颤的鬓角:“孤在里头放了桂花蜜糖,蓁蓁若饿哭了,史官怕要记成‘册妃日天降甘霖’。”
只听中书令宣读诏书
“门下:
坤顺承天,妇德配乾。咨尔左金吾卫大将军姜远之女令蓁,毓粹华宗,禀灵河岳。柔明毓德,柔嘉成性,婉嫕彰于髫年;贞顺为心,淑问光于笄岁。朕闻《关雎》之化,始自宫闱;《麟趾》之风,实资辅佐。
尔素习礼经,夙娴内则。奉姑章而致孝,温凊无违;待娣姒以推仁,恂恻有裕。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妃。
今遣使司徒李元礼、副使中书侍郎崔文璟,持节备礼,授尔褕翟、珈瑜、金册、宝绶。尔其式弘令范,允迪前徽。勖师氏之训,毋忘箴史;修宗庙之祀,克嗣徽音。
主者施行。”
三跪九叩的间隙,他广袖中探出的指尖,悄悄勾住她背后垂落的赤金绶带。当赞礼官展开金册念到“柔明毓德”时,姜令蓁分明听见身侧人压低的轻笑:“这句该改成,狡黠动宸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