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46(完结)

戌时的更漏滴碎檐角冰凌,鎏金烛台在青玉屏风上投出交叠人影。姜令蓁赤足蜷在白虎皮褥里,指尖捏着银针戳向绣绷:“三郎再动,这雪梅图要绣成并蒂莲了。”

李霁下颌抵在她颈窝,玄色中衣襟口沾着梅花酒渍,指尖缠绕她散落的青丝:“孤的私章都让你拓在裙裾上,绣错几针又何妨。”忽从蹀躞带解下错金匕首,刃光削断缠在银针上的丝线,“教坊司新谱的《踏雪吟》,可要听?”

暖阁外忽传来细碎铃响,初荷捧着鎏金食盒跪在帘外。剔红漆盘托着羊脂玉碗,杏仁酪凝着冰花,桂花糖渍的松仁堆成小雪山。姜令蓁舀起一匙喂过去,忽见李霁袖中滑落卷黄麻纸——竟是描着双鹤衔梅纹的窗花样。

“上阳宫新糊的明瓦窗……”她指甲划过细密针脚,“殿下要剪三百幅冰裂纹?”

李霁擒住她手腕,朱砂笔在窗花图样添了尾跃鲤:“除夕夜宴的琉璃屏风,需得透出双影才有趣。”忽将匕首插进青铜炭盆,烧红的刃尖在冻梨上烙出“蓁”字,“尝尝洛南新贡的霜降梨。”

子时的梆子敲醒守夜宫娥,姜令蓁趴在紫檀案上临《快雪时晴帖》。李霁忽抽走她掌中狼毫,蘸着朱砂在帖上批注:“卫夫人若见你这笔法,定要收回‘女中笔仙’的评语。”

“三郎惯会取笑人!”她足尖勾起散落的宣纸,金铃响处墨点溅上他玄色貂氅。李霁笑着将她按在青玉簟,貂毫笔尖扫过她脚心:“昨日是谁在《漕运志》夹页画满赤鳞鱼?鸿胪寺还当是河伯献瑞的祥纹。”

暖阁深处忽飘来焦香,原是鎏金熏笼烤糊了梅花香饼。姜令蓁挣脱怀抱去翻香灰,石榴裙却勾倒博古架上的翡翠梅瓶。李霁展袖接住坠落的瓷瓶,冰裂纹恰与他袖口墨痕拼成完整的寒江独钓图。

“尚宝局该聘蓁儿做补瓷匠。”他咬开她耳后明月珰,将碎瓷片塞进鎏金手炉,“明儿早朝带着这暖炉,看工部尚书还怎么催讨修河银子。”

五更鼓惊破琉璃窗上的霜花,姜令蓁正往李霁蹀躞带系荷包。忽见玄色貂氅内衬露出半截杏黄丝绦,细看竟是她上元节走丢的禁步流苏。李霁闭着眼握住她作乱的手,喉间滚出晨起的暗哑:“孤拿它换了鸿胪寺少卿的《西域冰道志》。”

卯时的雪光照亮紫微城九重门,初荷捧着玄色朝服进来时,恰见满地碎冰晶——原是姜令蓁将梅花酒冻成棋子,正与太子对弈于《洛河堪舆图》。李霁朱笔批红的奏章堆里,赫然躺着枚粘糖霜的“将”字冰棋。

“今日要议幽州冰道漕运……”他忽将冰棋含入口中,凉得蹙起眉峰。姜令蓁笑着捧来鎏金唾壶,指甲划过他滚动的喉结:“殿下可要臣妾扮作司簿女官?”

辰时的钟鼓荡过天津桥,青玉案上《梅花喜神谱》已烘出沉香。李霁玄色朝服肩头落着细雪,回眸见茜纱窗映出姜令蓁剪窗花的侧影。百幅冰裂纹花纸中,赫然藏着幅未完成的画——玄衣郎君拥着榴裙娘子,在三百里冰河上共骑玉麒麟。

暮色染红太液池冰面时,暖阁已飘满松子香。姜令蓁蜷在白虎皮褥里酣睡,腕间金铃系着未完的雪梅绣绷。李霁朱笔在《除夕夜宴章程》批了“准”字,又添小注:“着尚仪局增冰嬉三百人,需佩金铃、着榴裙,以洛河琉璃纹冰面为戏场。”

雪夜渐深,姜令蓁忽从氅衣里摸出个鎏金镂球。西域贡的玲珑锁挂着九曲银链,锁芯藏着枚相思子:“三郎若能解开,便许你取走《幽州漕运志》。”

李霁衔住她耳垂轻笑,错金匕首尖挑开第三重锁簧时,忽见相思子上刻着蝇头小楷——“霁”。他眸色骤深,喝了一口酒含进她唇间:

子夜雪霰子扑打窗棂,惊见青玉案上凝着双影。

桌上《快雪时晴帖》旁,写了一页纸的“蓁”字;鎏金手炉里碎瓷片映着炭火,恍若万点红梅落寒江。

五更天欲晓时,初荷领着宫人扫雪。忽见太液池冰面裂出千道金纹,原是数百盏冰灯同时燃亮。李霁玄色大氅扫过琉璃冰,怀中人石榴裙摆沾满雪晶,腕间金铃正系着新得的西域冰道图——那图卷末页,朱砂勾出尾赤鳞鱼,鱼目里嵌着两颗相思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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