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17

庭院中寂静无声，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秋风轻轻拂过，落叶在空中缓缓飘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秋蝉的鸣叫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微弱而断续，像是对这压抑气氛的一种回应。周如音脚步匆匆，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瑟瑟发抖的庄语山身旁，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语山！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三小姐打的是你没错，可你千万不该出言侮辱嫡女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痛心疾首，眉眼低垂，神情间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惋惜。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却显得格外生动，反倒让旁边的庄璟珺看起来更加刻薄小气。

庄璟珺咬紧嘴唇，强忍住膝盖传来的剧痛，重新跪回青砖地上。粗糙的石面毫不留情地硌着她的膝盖，疼痛顺着双腿一路蔓延至全身。她用余光瞥见阮惜文端坐在轮椅上，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转瞬之间又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让人根本看不透半分心思。

“你们两个若是贪图这京城的荣华富贵，今日就好好瞧一瞧，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你们是否真的担得起！”阮惜文的声音清冷得像从冰窖里冒出来的一样，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眉头紧蹙，脸上既有明显的厌恶，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庄寒雁连忙扶住脸色惨白的庄璟珺，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我们……我和姐姐并非贪图荣华富贵……”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惜文冷冷截断：“庄语山行为狂悖，但她有一句没说错——你们不该回来。”

阮惜文突然挺直了脊背，朝一旁的陈嬷嬷昂首命令道：“陈嬷嬷，庄家没有这样的女儿！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把她们赶出去吧！此生都不许再踏入庄家大门一步！”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般炸响，庄璟珺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听见陈嬷嬷尖锐的呵斥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拖下去！”

下一秒，家丁们已经架住了庄璟珺和庄寒雁的胳膊，用力往外拽。庄璟珺刚挨过六十棍，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双腿软得像棉花一样，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耳边只剩下庄寒雁绝望的哭喊：“母亲！母亲！母亲！”

被拖出角门时，庄璟珺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模糊。恍惚间，她想起了在道馆的日子：师傅拿出攒了一辈子的银钱，只为给她做一身最好的道袍；师兄们总是笑着问她练武累不累；同门们也会拉着她一起去山下采买……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

原来这深宅里的所谓亲情，竟比道观的霜还要冷。庄璟珺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有人扶住了她，是谁呢？应当是寒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