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18

“阿雁,疼……”

指尖僵在半空,庄寒雁怔怔凝视着对方后颈那道狰狞的血痕,心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那些粗木棍抽打留下的伤痕泛着紫黑,宛若一条条僵硬的蛇蜷伏在苍白的肌肤上,每一道都像是应该落在自己身上的。

“这就轻点。”她的喉咙发紧,指腹碾开药泥时的力道轻得仿佛蝶翼拂过。薄荷与艾草交织的苦香弥漫开来,只听见庄璟珺闷哼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枕面上,“啪嗒”一声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铜盆里温水氤氲的雾气袅袅升腾,她忽然开口,声线裹挟着三日来的怔忡:“为何……要替我受这顿打?”指尖轻轻擦过一道新结的血痂,触感粗糙得像秋日裂开的树皮。

“因为你是我妹妹。”庄璟珺的回答直白而坚定,声音撞在青砖墙面上,惊得梁间的燕雀扑棱棱飞远。“是血脉相连的人。”她偏过头,鬓角抖落下几根草屑,散落在枕上,笑容温吞却笃定,“我是姐姐,护着你是应当的。”

这话像一块烧红的炭,“咚”地坠进庄寒雁的眼底。她慌忙仰起头,不让泪意滑落,却看见烛火映在睫毛上,碎成星子般的光点——从未有人把“妹妹”二字说得这般重,重得能替她挡住三十棍家法,重得能焐热这深宅里结了冰的晨昏。

西墙上的烛火“噗”地熄灭,庄寒雁起身查看,却发现蜡烛芯里似乎藏着一张纸条。她赶忙将蜡烛掰开,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攥在手中,快步走向床边。她微微蹲下,将纸条摊开在两人中间。片刻之间,四目相对,庄璟珺尚未开口,庄寒雁已抢先说道:

“姐姐,此事交予我吧。你背上的伤还未好,不宜走动,还是多休息为好。”

听闻此言,庄璟珺稍稍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我昏迷的时候,傅云夕见过我。我们算是说开了,他并未多说什么,我也许他一个承诺。若他哪日需要帮忙,我定倾囊相助。而且这伤药,也是他给的……”

庄璟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恍惚间竟像极了她们初遇时,她衣襟上沾着的秦岭松针。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投在雕花木墙上,像两株被风雪压弯的草,却在彼此的阴影里,找到了支撑的力量。

深宅更漏声中,庄寒雁忽然读懂了三日前祠堂那声闷哼里的分量——原来这世上最浓的情,从来不是血脉中的墨,而是有人肯为你血肉横飞,肯把你的名字,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庄寒雁将当日所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庄璟珺听,庄璟珺听得入神,眼神专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现在她们姐妹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

第二日,那牛鼻子老道便来了。庄璟珺趴在床上,给自家妹妹打气,看那架势,倒像是庄寒雁要去战场了一般。可即便如此,庄璟珺对自己的妹妹依旧满是信任。

“阿雁!你回来啦!”一见到庄寒雁推门而入,庄璟珺顿时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可真是无聊死了。”

“姐姐见到我回来这么高兴啊。”庄寒雁拖长了尾音,面上也止不住地浮现出笑意

庄璟珺轻轻拍了下床沿,嘴上虽嗔怪,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欢喜,“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要紧。顺利吗?”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只为求个心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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