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19

庄寒雁将那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庄璟珺听，姐姐听得全神贯注。此刻，姐妹俩在这世间再无依靠，唯有彼此相依为命。

次日清晨，牛鼻子老道如约而至。庄璟珺趴在床上，一脸认真地为妹妹加油打气，那架势若被外人瞧见，还以为庄寒雁要奔赴沙场呢。她对自家妹妹满是信任。

“阿雁！你可算回来了！”庄寒雁刚推门而入，庄璟珺便眉眼弯弯地迎了上来，独守空房的憋闷顿时烟消云散。“姐姐这般盼着我？”庄寒雁拖长尾音，笑意渐渐爬上眼角。

“事情可顺利？”玩笑归玩笑，庄璟珺还是忍不住追问起来，虽然心中已有几分把握，但亲耳听到才真正安心。“一切顺遂，多亏姐姐一早为我祈福打气。”庄寒雁轻声答道。

进屋前，庄寒雁已吩咐婢女姝澜备好了膳食。此时，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桌来。因不知姐姐的喜好，她便每样菜都夹了一些，然后缓步走到床榻边，亲自喂给庄璟珺。庄璟珺也不扭捏作态，坦然接受妹妹的好意。

几日后，庄璟珺陪着祖母坐在厅堂里，只听老太太问身旁的婢女：“今日何日？”“回老太太，腊月初一了。”婢女恭敬答道。

老太太闻言喜笑颜开：“巧了，又到踏雪寻梅的日子了。”姐妹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踏雪寻梅啊，‘梅’既是腊梅，也谐‘良媒’之意。”周如音一边为庄寒雁梳妆，一边柔声解释，“京城设有媒官，每逢腊月便会举办踏雪寻梅会，供公子小姐们互相相看。若是两情相悦，待年后元宵灯会，便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了。”

庄璟珺在旁看得真切：踏雪寻梅本该追求清雅之韵，可周如音却偏要在寒雁发髻间点缀满是俗气的金钗。待妆扮得差不错了，周如音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庄璟珺，唇角微扬间透着几分得意，轻轻退后两步，语调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卑不亢：“姨娘，我便不用了。师傅曾再三叮嘱，入世之后万不可贪恋俗物，当以素雅为重。璟珺怎敢违背师命，还望姨娘多多海涵。”

庄璟珺语毕，轻轻摇动手中团扇，动作娴雅如风拂柳枝。她身着一袭粉绿相间的汉服，浅粉色内衫宛如春日初放的桃花，柔和而温润；嫩绿色比甲上的花鸟刺绣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瞬便会跃出布面；裙身以淡雅山水纹饰点缀，举步间竟似将人引入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之中。

她从首饰匣中精心挑选了一支玉簪，那簪头由红玉雕琢而成，梅花形态纤毫毕现，透着几分灵动与雅致。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入云鬓之间，随后轻抬螓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这支便极好，多谢姨娘。”周如音眉眼间的笑意虽未消散，却略显淡薄了些，“你喜欢便好。”

庄璟珺凝望着庄寒雁，那一头华美的金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却让她的心中泛起一抹难以言说的忧虑。庄寒雁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神情仿佛在诉说着一切安好。庄璟珺见状，心中紧绷的弦才渐渐松弛下来，默默将那份担忧敛去，不再多语。

“还没梳妆好吗？”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带着些许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