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春园)

温梨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老宅。

“青园”比她想象中更加破败。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院子里杂草丛生,深可及膝,枯黄与墨绿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泥土混合着朽木的湿闷气息。屋檐下悬着一只早已锈蚀不堪的风铃,仅存的几根铁舌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偶尔互相撞击,发出喑哑、断续的声响,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

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却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终于,她伸出手,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打破了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门内的客厅,时间仿佛凝固在几十年前。雕花的木椅蒙着厚厚的尘埃,沉默地立在角落;一面褪色严重的绣屏歪斜地靠在墙边,其上模糊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透出诡异;甚至那张蒙尘的圆桌上,一套青花茶具也原封不动地摆着,只是釉色晦暗,积满了岁月的污垢。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味道,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几缕光线中无声飞舞。

温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每踩一步,脚下便传来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仿佛整座老宅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就在她踏上二楼走廊时,目光猛地被尽头一扇房门攫住——那扇深褐色的木门上,赫然贴着一张早已泛黄、几乎与门板融为一体的符纸。纸面破损,上面的朱砂符文褪色到仅剩模糊的暗红色残痕,几乎无法辨认。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门板,稍一用力。

“吱呀——”

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陈旧香气扑面而来,浓烈、甜腻,却又夹杂着更深沉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像某种早已停摆的香料盒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百年。这气味让她一阵眩晕。

屋内光线昏暗,唯有从高窗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轮廓。这里如同一个尘封的藏宝库,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祭坛。靠墙的多宝格上,错落摆放着各种古物:釉色温润的瓷瓶、雕工繁复的玉器、泛着幽光的铜镜……它们静默着,如同沉睡的亡灵。而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同样蒙尘的梳妆台。台面上,一个黑色的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那里,在满室古物中显得格外突兀。

温梨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变得冰冷僵硬。

那个首饰盒……和她收到的一模一样!

她几乎是挪过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颤抖的手指抚过冰凉丝滑的盒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空空如也。

然而,就在盒底深色的丝绒衬垫上,清晰地刻着一行蝇头小字,笔迹娟秀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以玉为契,以梦为媒。**

这八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就在她心神剧震、试图解读其中含义的瞬间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温梨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身影。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中式长衫,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只是那肤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从未见过阳光。一双眼睛在走廊昏暗光线的映衬下,泛着幽深的、非人般的冷光。

正是她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如同这座老宅的一部分,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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