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灯笼》

【一、初见】

萧云湛第一次见到温梨，是在先帝的丧仪上。

二十三岁的太后一身素白孝服，乌发间只簪一支银钗，跪在灵前，背脊挺得笔直。满朝文武垂首恸哭，唯独她一滴泪未落。

他站在殿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想：这女人，倒是能忍。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能忍——她是压根不伤心。

【二、试探】

先帝驾崩后，朝堂暗流涌动。萧云湛作为摄政王，时常出入宫廷。

某日，他在御花园撞见太后踮脚摘梅，裙角沾了雪，却浑然不觉。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折下那枝红梅。

“王爷好闲情。”她接过花枝，笑意不达眼底。

他垂眸，看见她指尖冻得发红，却倔强地不肯拢进袖中。

——她在防备他。

【三、沉沦】

宫宴上，她饮多了酒，眼尾泛红，倚在栏杆边看月亮。萧云湛递去一盏热茶，她没接，反而仰头问他：

“王爷觉得，哀家像个太后吗？”

月光落在她唇上，像抹了蜜的刀锋。

他喉结微动，答非所问：“娘娘若不想当太后，可以不当。”

她笑了，伸手拂过他衣襟上的龙纹绣线：“可你们萧家的男人，不都想让我当这个摆设吗？”

那一夜，他梦见自己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御书房的案几上，墨汁染黑了她的素衣。

醒来时，掌心还残留着幻梦里的温度。

【四、克制】

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太后。

她会在批奏折时偷画乌龟，会溜出宫买糖葫芦，甚至……和那个泪痣小侯爷眉来眼去。

某次宫变，叛军围困慈宁宫。萧云湛带兵赶到时，却见她持剑站在阶前，脚下倒着三具尸体。

“王爷来晚了。”她甩去剑上血珠，笑得恣意。

他第一次对她动了怒：“温梨！你不要命了？！”

她怔了怔，忽然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担心我啊？”

他攥住她手腕，几乎要捏碎骨头，最终却只是哑声道：“……别死。”

【五、放手】

她假死那日，萧云湛站在城楼上，看着那具棺木抬出皇城。

皇帝疯了似的追出去，而他只是沉默地回到王府，取出一盏未点过的灯笼，细细描绘她的轮廓。

——二十三岁的温梨，摘梅时冻红的手指，宫宴上沾酒的唇。

管家劝他：“王爷，该放下了。”

他轻笑：“放不下。”

【六、等待】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成了大周最有权势的闲散王爷，府中不纳妾，书房不挂画，只在每年上元节，独自去朱雀街的老位置站一整夜。

七十岁那年冬，他在雪地里咳出血。侍从哭着求他回府，他摇头：“再等等。”

恍惚间，有人从身后蒙住他的眼睛——

“萧云湛，你输了。”

那声音清亮如少女，带着熟悉的狡黠。

他不敢回头，怕又是梦。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他苍老的脸：“我回来了。”

【七、终局】

史书记载，靖王萧云湛终生未娶，逝于永和二十三年冬。

野史补遗：

“王爷临终前，府中灯笼尽数点亮，照得雪夜如昼。有侍女听见女子笑声，推门却见王爷怀中搂着一件素色宫装，唇角含笑。”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有人推开梨园春的窗，对月举杯：

“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