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枭志笃言3
“轰！”一声巨响打断了格洛姆的动作，与上次不同，这次没有急速的下降，也没有旋转，只有压的抬不起头的压力。
压力停止增幅，加尔迪安却已被焊在海沙上无法动弹。体内的格洛姆也好受不到哪去，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痛的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攥紧周围的暗影元素。
“呜——嗡——！！！”
不再是单纯鸣声，而是某种宏大、低沉、充满无上威严与磅礴怒的……旋律？不，更像是整个海洋本身在发出共振的咆哮！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格洛姆的脑海！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被这声音撑爆！眼前金星乱冒，意识再次陷入剧烈的震荡！
就在格洛姆觉得肺里的空气——尽管并不需要真正呼吸——都要被压榨干净时，后方水流施加的压力增大，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推着加尔迪安往前滑行，丝毫不顾那张贴在粗糙海沙上的脸。
加尔迪安试图挣扎，但在这绝对的深海和神秘力量的束缚下，显得微不足道，只能被水流带着，快速向前
直到前面出现了光。推力也消失了，与之一起的还有奥拉和霍马拉。
不是一点光，而是被一种纯粹由水元素构成的、冰冷而浩瀚的幽蓝光芒，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海洋，深邃、广袤、蕴含着足以让星辰失色的古老力量！周围没有礁石，没有寻常的海床，而是细腻如银沙的沉积物，缓缓起伏。光芒的核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缓缓浮现。
水神·巴哈吉尔！
祂就是这片海洋本身！祂的愤怒，即是海啸！祂的悲伤，即是风暴！
祂盘踞在在这片广阔空间的中央，背后飘带轻浮，身前双臂交叉，昂头，神态肃穆，冰冷地的望着这个“囚犯”。如同两颗宝石般的金色眼眸里闪出实质般的滔天怒意和冰冷神威！
“暗影的龙王。”巴哈吉尔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加尔迪安，落在了它体内的格洛姆身上，一个声音直接在格洛姆的灵魂深处响起，“你体内流淌着暗影的生命能量……为何要庇护那些……玷污生命之源的……蝼蚁？”
如同亿万海潮叠加的轰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空间震颤的力量。
这声音并非质问，而是审判！蕴含着对陆地生灵，尤其是人类，最深沉的厌恶和毁灭意志。
“唔——！”
格洛姆强忍着被碾压的痛苦，身躯在水流和神威的双重压迫下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调动起加尔迪安灌注的力量和新生的意志，艰难地昂起头颅，迎向那冰冷神眸的注视。
“污染……是罪！”格洛姆的意识在灵魂层面咆哮，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却异常清晰，“但毁灭……是更大的罪！鲁玛岛……那些龙……那些无辜的生命……难道就该被碾碎？！”
“平衡已被打破！”巴哈吉尔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毫无动摇，“人类抽取大地之血，燃烧污浊之息，将剧毒之液注入生命之源！海洋在哭泣！生灵在哀嚎！四百条水龙子嗣……仅仅是开始！若不彻底清洗陆地，断绝这污染之源，整个星球的循环终将崩溃！海洋……将化为死域！”
伴随着祂的话语，周围的幽蓝光芒剧烈波动，无数惨烈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光芒中闪现：被油污包裹窒息而死的幼龙尸体堆积如山；珊瑚礁大片大片地白化死亡，如同海底的墓碑；鱼群因污染而扭曲畸形，痛苦地翻滚；巨大的“赤潮”如同死亡的旗帜，在曾经富饶的海域蔓延……这些都是人类活动带来的、触目惊心的灾难！
“清洗？”格洛姆的灵魂在咆哮，“用洪水淹没陆地？杀死所有生灵？连同那些……刚刚破壳、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幼龙？！连同那些……在洪水中挣扎求生、同样痛恨污染、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巴哈吉尔！这就是你守护生命的方式吗？！用死亡去清洗死亡？！”
格洛姆体内残存的暗影之力在加尔迪安的引导下，艰难地抵抗着神威。他纯白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对冰冷的宝石眼眸，毫不退缩。新生的意志在巨大的压力下如同淬火的钢铁，愈发坚韧。他不认同这种以暴制暴、玉石俱焚的“清洗”！
“放肆！”巴哈吉尔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和海水一同加重几分。将格洛姆死死压在黑暗里。
“新生……需要洁净的土壤……”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格洛姆的鳞甲，落在他体内那新生的、尚未被彻底污染的心上。巴哈吉尔的声音中，那滔天的怒意竟减弱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疲惫与……挣扎？“但陆地……已被毒液浸透……”
眼看格洛姆被海水压的喘不过气，加尔迪安赶忙将紧贴在他身上的暗影元素缩回，以腾出空间隔绝压力，让他有时间向巴哈吉尔展示自己的想法。
“那就净化……而非毁灭！……”格洛姆捕捉到了那一丝动摇，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量，将加尔迪安灌注的暗影之力凝聚成一道坚定的意念之矛，刺向那冰冷神眸深处的犹豫！
“你以为你在守护生命？”巴哈吉尔的声音里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绝对、冻结灵魂的杀意，“你只是被暗影和浅薄同情蒙蔽的瞎子。你在守护的，是正在吞噬这颗星球的癌！”
闻言，格洛姆艰难的活动了下肘关节：
“我要守护的是那些无辜的生命。清洗之后呢？一片死寂的海洋守着光秃秃的陆地，就是你口中的平衡吗？！那不过是另一种死亡！巴哈吉尔，你看到的只有创伤，却拒绝相信生命——哪怕是人类——也有自我修正和赎罪的可能！你否定的，正是生命本身最原始的韧性！这才是真正的亵渎！”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点火星坠入了无边的火油之海。
“亵渎……”
巴哈吉尔重复了这个词。
气氛变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海流的声音没有。
整个空间——不，是整个支撑着这片领域的水之法则——凝固了。
骤然间，巴哈吉尔宝石般的眼眸骤然收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线。
“唔！……呃啊——！”顿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势不可挡，直接将加尔迪安腾出来的空间给压了回去。积攒的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焊在格洛姆身上，加尔迪安尽力扩大空间却无济于事，只能听着格洛姆的惨叫，自己却什么也干不了。
巴哈吉尔甩了下尾巴，惊起一片沙雾，双眼死盯着格洛姆：
“千万年的优胜劣汰，早已将人类养成了利益生物！他们不是强者，不能像强大的生物那样不为生存大费精力。强者可以干无意义的事，因为这对他的生存毫无影响。但弱者不行，他们只要不做对自己有意义的事，就要为自己的生计付出代价。而人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经过了上千年，才发展到如今这帮利益的奴隶。人类就不该发展，不，是不应该存在。”
“可你总不能……总不能因为这点事……灭了一个种族吧！”格洛姆艰难的说，因为被压力裹挟，所以他在把哈吉尔说完后几秒才拼出来这句话。
“死了四百条龙，四百条龙啊，那是生命啊！我们龙要是杀四百个人类，那人类就会用他们的嘴，用他们的语言四处宣扬我们的恶，用心粹炼出来的毒来报复我们。”巴哈吉尔说，“可我们没有语言吗？只是他们听不懂、没宣传到他们那儿罢了。我们龙要是被人类杀了，我们也会用我们的语言，用我们的嘴来宣扬人类的恶，用我们的方式来报复他们！”巴哈吉尔猛地站起来，金色瞳孔里似乎藏着毒辣的镰刀，随时要收取格洛姆的性命。祂怒到了极点。
格洛姆哑口无言。胸腔的绞痛似乎又隐隐传来，体内那股暗影的力量在深海神祇的注视下仿佛也瑟缩了一下。
压力飙升到了极点。
原本平静弥漫的幽蓝光芒瞬间沸腾，不再是照亮，而是燃烧。光芒中浮现的惨烈景象——那些死去的幼龙、白化的珊瑚、扭曲的鱼群——不再仅仅是幻影，它们开始蠕动、堆叠、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实质的怨恨与控诉，随着光芒一同压向加尔迪安。
加尔迪安身下已经被压出一个坑，掩埋了他近一半高的身躯。
“啊啊啊啊啊！”
格洛姆的灵魂在嘶吼。
“撑……住。”
加尔迪安将暗影元素收缩凝聚，在他意识周围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盾，勉强抵住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怨恨冲击。
“格洛……姆……”加尔迪安的意识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它要……把我们……压成……本源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