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道
白堂重新点亮册子。屏幕幽蓝，那个螺旋符号静静旋转。
他直接点开“第三新城基建图”，放大，找到那条从B7区蜿蜒而上的“废弃维护通道”。手指沿着虚拟的管线一路滑动，记忆着每一个拐点、每一个可能存在的闸门或障碍。出口在治安司总部地下……这地方，有点意思。
记下路线。他关掉地图。又点开“环境控制”。
屏幕弹出几个简单选项：温度调节；照明调节；空气循环（当前效率37%）；内部监控（受限）。
他选了内部监控。
屏幕一闪，分割出十几个小窗口。大部分窗口一片漆黑，显示“信号丢失”或“权限不足”。只有三个窗口有模糊影像。
一个是他现在所处的圆屋内部，视角来自天花板角落，画面里他自己正低头看着册子。另外两个窗口，显示的都是幽暗、布满粗大管道的空间，像是某个大型设备的底部检修层，空无一人，只有冷凝水滴落。
监控范围有限。但这足够了。
他切换回基建图，找到圆屋在结构图上的位置——核心剥离区边缘，一个标注着“废弃档案库（已隔离）”的地方。离那条“耗子道”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中间隔着一片标红的“高危：未经探索”区域。
硬闯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空气循环”选项上。效率37%。后面有个小小的“手动Override”虚拟按钮。
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点下“手动Override”。
屏幕弹出提示：“警告：手动调节可能引发系统故障或压力失衡。确认？”
确认。
屏幕上出现一个老式的、模拟式的压力仪表盘图像，指针微微颤抖。下面有两个箭头按钮，一个标着“增压”，一个标着“泄压”。
白堂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光。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对着“增压”按钮，猛地连续点按！
呜——！
圆屋里，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升高！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墙壁内部传来管道受压的嘎吱声！
屏幕上的压力指针剧烈摆动，迅速冲向红色危险区域！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在圆屋内部响起！红光闪烁！
“警告！内部压力异常升高！即将超出安全阈值！建议立即停止……”
白堂不管不顾，继续疯狂点按“增压”！
砰！砰！
远处，墙壁内部传来两声闷响，像是某个薄弱处的管道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爆裂了！
呜——！
尖锐的气流嘶鸣声从某个方向传来！不再是循环系统的声音，而是破口泄压的尖啸！
白堂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声音来源——房间一角，天花板和墙壁的连接处，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暗银色装饰板被内部冲出的高压气体猛地掀开了一条缝！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瞬间涌入！
就是那里！结构图上，那个方向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年久失修，是系统最薄弱点！
他停止增压。系统警报还在响，压力指针缓缓回落。
他抄起册子塞进怀里，背上工具包，几步冲到那块翘起的装饰板前。合金匕首插入缝隙，用力一撬！
嘎嘣！
整块板子被他撬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布满蛛网和锈迹的管道口！强劲的气流夹杂着蜂巢下层熟悉的污浊味道，从里面倒灌出来！
一条路！
他没犹豫，矮身就钻了进去。管道狭窄，锈蚀严重，尖锐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爬得很快，目标明确。
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岔口。一条向上，一条水平向左。
他掏出册子，点亮。基建图显示，向左那条，绕过一片红色高危区，就能连接上那条通往治安司地下的“耗子道”。
他收起册子，向左爬去。
管道越来越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周围开始出现更多的废弃线缆和损坏的传感器。空气里的铁锈味和霉味浓得呛人。
突然，他听到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还有金属敲击声？
他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声音很模糊，隔着管壁。像是从旁边某条并行的管道，或者下面的空间传来。
“……妈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能搞完……”一个抱怨的声音，带着点嗡气，像是戴着呼吸面罩。
“少废话……‘清洁工’马上就到……赶紧把这最后一点‘残渣’处理掉……老子不想在这多待一秒……”另一个声音催促道，语气透着不耐烦和一丝……恐惧？
“残渣”？“清洁工”？
白堂眼神一冷。他悄无声息地向前又挪了几米，透过管道壁一处锈蚀的裂缝，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设备间，堆满了废弃的零件箱。两个穿着灰色工装、戴面罩的人，正费力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渗着暗红色液体的黑色裹尸袋，往一个半人高的、连接着下方管道的金属粉碎口里塞！
又是处理“废料”的。
其中一个工装男腰间的通讯器突然沙沙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出：“‘清洁工’已到达K-9区。你们还有两分钟。完毕。”
“操！这么快！”那个抱怨的工装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使劲把裹尸袋往粉碎口里踹。
“他妈快点！”另一个也慌了。
白堂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加快速度，从这两个倒霉蛋头顶的管道快速爬过。
前面的管道出现一个向下的垂直段。基建图显示，从这里下去，再转一个弯，就是那条“耗子道”的起始段。
他听到下方传来清晰的、金属靴踏地的声音。不止一个。步伐整齐，沉重。
“清洁工”来了。看来下面的“残渣”处理，没那么简单。
他挂在垂直管道的边缘，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静静等待着。下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某种能量武器低沉的充能声。
猎杀，开始了。但这次，他不是猎物。他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