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五)
“戚先生在发呆?”
祁潇觉得戚炤状态不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
“……没事。”戚炤回过神,起身慢慢向前走着活动双腿。
难得今天没有太大的雾,从这几次经历副本他就发现自己的体能因为专业训练还算可以,但没有武器近身攻击无实体鬼怪就难了些,毕竟打boss不能只靠远程使用枪支,更多的是道具和肉体直接进攻。
之前长期躺在病床上导致现在大幅度活动让身体格外吃不消,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战斗增加弊端也就显现出来。
“一会儿去训练场看看吧,以前戚哥总是带我去联系。”他躺在戚炤怀里闷闷地说,柔软的黑色发丝乖乖贴在额头上显得祁潇难得温顺无害。
“训练场?”
“能练习枪法和格斗术之类的,提升身体素质。”
“那去吧,闲着也是闲着。”
训练场在柩鞅河的南岸,周围有一片茂密的白桦树林上空盘旋着几只乌鸦。
冬日会覆盖一层连续几月不停歇的白雪。
场地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全部是清一色的麻木僵硬,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被Dominator折磨几十年的玩家无论心态再怎么好也难以接受永无止境的副本闯关。
人太少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今天大部分人都在游戏中心看热闹,来这的人很少。”祁潇看出他的疑惑“平时人挺多,但谁不喜欢看八卦热闹呢?”
就他所知人类都是喜欢看戏的物种,嘲笑同类一起倒霉经历,但这也仅限于别人,轮到自己家里可就笑不出来了。
“戚先生会用枪。”
听不出肯定还是疑问。
祁潇看了一眼戚炤,后者未置一词哦,眼神却紧盯着手里冰冷的枪械,温热触感不像是普通钢铁一类的材料“我之前……?没在游戏里用过这种型号的手枪。”
尽管词语像在发问,但是语气几乎是肯定的,他不可能对这件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事毫无印象。
尤其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尽管远离热武器有段时间,手指触碰枪身还是会不可避免想起过往。
“嗯,用过,当时周安安和我说戚哥刚用枪的时候打死了两只鸽子,靶子是一环也没中。”
“………”你笑个屁!戚炤察觉到被嘲笑有些不乐,“你会?”
如果是自己参加警局工作之后才进入游戏他绝对不会连靶子都打不中,极有可能和当时的梦境一样是青年时期进来过。
“哎哟~~戚哥~~人家虽然是一朵小花花嘛~~当然会玩枪的了啦~~”
祁潇详装成特殊服务人员的样子捻着兰花指柔若无骨地靠在戚炤肩上“是不是啊戚先生,你可是教过我怎么用。”
“少恶心我……我随时可能一枪崩了你。”戚炤实在受不了他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他还是在副本和boss斗智斗勇的刺激好些。
“嘻嘻嘻嘻,戚先生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
戚炤熟练地拿出Dominator分发的枪支,型号有点类似奥地利格洛克17型手枪,不过要比它的枪柄短一点,装饰作用的弹夹刻着复古花纹,撞针不像普通材料,摸起来手感有些凉。
他很久之前就发现双璟多了个变枪的功能,用匕首到底不如枪,这对于他来说倒挺稀奇的。
打开保险,向靶心瞄准,子弹出膛射向百米开外的靶子。
砰!砰!砰!
祁潇看着百米开外的靶子,“九十,一百,八十五,不错啊。”
“差远了。”戚炤摇摇头倒没有多少遗憾“已经瞄不准了。”
游戏里多数时候遇到鬼怪来不及精准爆头,只能靠大概的范围感觉射击,所以对敏捷能力和视力的要求很高,
虽说左眼已经做过很多次手术,术后的药也吃了不少,但再怎么做活生生切断了原生神经后多多少少对视力会有影响,
果然,戚炤尝试了几次只能瞄准大体的方位,但是如果要精确是很难做到的。
“戚先生您你的眼睛……还没好?”
“嗯?”戚炤起初有些疑惑,他的眼睛是在二十岁的时候意外出事的旁人不可能会知道。
但如果是祁潇就说不准了。
“戚哥不用疑惑,你的眼睛我知道怎么回事,你难道真的以为是车祸造成的?”
“是游戏。”戚炤不是傻瓜,单从一点细节就能猜出大概。
自己的左眼是组织为清缴叛徒带来的伤,一段时间未见丝毫光明,即便做了手术也导致眼睛不能在光下暴露太久,每当阴雨天伤口就会发红发痒,需要长期注射药物压制。
“………嗯。”祁潇难掩眼中的落寞和自责,“是我的错。”
真还是假戚炤无法分辨。
“…………”你要不要说清楚,但是戚炤没有问出口,因为祁潇拉着他坐在训练场的长椅上,抬头仰望着虚拟数据构成的天空。
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可惜被染上了血色和死亡,也许下一秒就会消逝。
“那是戚哥通关Z级副本‘不灭的永夜城’的时候,本来一切顺利,只差找到最后的钥匙碎片,可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祁潇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某种风暴。
“我在进副本前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和系统能产生某种联系,戚先生也在与另一个外来意识沟通……但是并没有在意,结果在通关的时候…………
那个意识被系统刺激的暴走了…………”
后果就是激怒了“祂”,导致所有人无一幸存。
戚炤不觉得祁潇在撒谎,他回忆起那个冰冷肃杀的山谷,所有人都死在那儿,尸体与鲜血混在一起无人问津,只剩下他一个站在山谷中获得了一张许愿券。
“我重来。”很嚣张,但底气足,他在用这种方式掩盖内心的慌乱无助以及滔天的恨意。
恨吗?他不知道,应该是恨吧,得知这件事后他无数次想过自杀,每次都被人拦下,脖颈上淡淡的痕迹也是那时留下,左眼看不见是什么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无数次他都想就这么死了算了,不知名的意志支撑着戚炤拖着已经残破的身体撑下去。
有重要的人需要他去找,还不能死。
但是他就是恨不起来,
祁潇转头看着戚炤,“戚先生已经猜到了吧…”
“我出事后那个来照顾我的人是你吗。”还有,
“……你的左眼是怎么了?”
祁潇的眼睛很漂亮,像隐秘浩瀚的星海和玫瑰星云,黑红交织,让人只需一眼便不自觉被吸入进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左眼很僵硬,不似常人的灵活也没有任何生气。
“这个啊……是我”祁潇破涕为笑地指了指左眼,忽略眼眶还在打转儿的泪水,他就是在对着戚炤微笑,有种莫名邪恶的顽劣感,和他印象里大众所描述的青年慢慢重合。
他穿白衬衫应该好看。
“挖了啊。”
他用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亲手剜下左眼这般残忍的事情,就好像抛出一个家常便饭闲聊话题。
“我想用刀,但那样会破坏眼球的完整,视力也会受损,残次品配不上你,我在X级副本得到能完整取下人体器官的道具,只需要保持清醒就好,看来他需要的适应能力还是很长啊……抱歉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