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十三)

“不许装成她的样子骗我。”

冰冷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感情,他真的有些生气,被随意观看自己的记忆让他很不舒服。

无关其他,这个赝品敢这么放肆杀了她都不为过。

吴泠仪在他看来的确是自甘堕落死有余辜,虽然不没等到他策划好的计划实施就因为车祸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再次看到这张脸戚炤愿意放下一切仇恨来一次“母慈子孝”。

被欺骗虐待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柔软的血管被轻易掐断,青年的手还未来得及伸回,睫毛颤动几下遮住眼底浓重的思绪。

平稳到像模拟了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脏了。”

戚炤垂眸看着手指沾染的鲜血,棺椁中毫无生气的女人慢慢破碎成细小微粒随即消失在空气中。

有些人还是活在回忆里最好,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质,即便本来就是腐烂的玫瑰也不至于成为蛆虫孵化的温床。

她如果看到自己的儿子现在的模样会不会后悔自己的行为,大抵是不会,他们母子都是一样的疯狂,不同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实质性的报复就永远失去了机会。

“……你还是死了更好,免得让我现在更恶心……”戚炤扶着木板缓缓站起身,声音里裹挟着冰冷的颤抖,脸颊两侧泪珠无声滑落,像是从心底深处溢出的苦涩,在苍白的脸上划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发生过很多事,他已经无法再喊出“母亲”二字,这个称呼分量太大而且连自己光是想想都生理性反胃。

“那个该死的男人好像还没有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我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继续靠吸毒麻痹自己?

那东西很难戒掉,我差点死在戒毒所你知道吗?有一半你的原因,岳知年说我的身体几乎废了。

………感谢上天让你早死吧,至少我还没来得及折磨你,也不至于折磨我。”

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在面对死亡时却有早有预料的孤注一掷,但吴泠仪本身就不能用正常人来形容。

即便有诸多疑点但十多年前的车祸还会留下多少证据?就算留下又被毁坏的近乎消失。

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吴泠仪,或者magician,你真的是自杀吗?

答案是什么戚炤不会知道了。

“放下吧……我会放下吗……”

戚炤一步一步走出墓室,心脏有些闷,已经麻木的神经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他没有忘记培育这具身体的母体,同样也不会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

就像“路先生”说的一样,他的心不够硬,需要一个契机浴火重生,他不期待这个契机,上一个机遇是吴泠仪的死亡,这次的又会是什么?

他在暗处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像十多年前一样。

每个夜晚靠服用大量药物才能阻止大脑胡思乱想,荒凉的“驯兽场”,厮杀的擂台,无数白骨堆积成的荆棘道路,冰冷的梦魇缠身……

凭什么他要遭受着一切?

“………တော်တော်ဆိုးတယ်(艹)”

戚炤揉了揉头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室,那是真的人,但不会是他认识的吴泠仪,不管她是谁都证明这个墓和自己有关系。

“再见了……疯子。”

他顺着来时的路继续前行,将近走了三四分钟又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同样刻着文字,更奇怪的是这些文字不是任何常用语言,尽管有些地方存在细微的差异但能看出它的意思。

“ပျားရည်၊ ဒါက ကျွန်တော်တို့အိမ်ပါ။(亲爱的,这是我们的家)”

这种语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亲爱的……指的是谁?

戚炤一寸寸抚摸过冰凉的石碑,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划伤他的指腹,在边缘处放着一枚骨哨,圆润的一段经过多次打磨,锐利的底端能轻易戳破大动脉。

这个墓看来有很多有趣的秘密啊……他收起骨哨绕过石碑继续向前行走,水流涌动的声音从墙壁蔓延开,这是有河流的征兆。

噗!!!

墙壁的一块碎石承受不住重压哄然倒塌,巨大的水流从裂口涌进来,戚炤躲闪不及被整个淋了一身水。

“咳咳咳!”戚炤呛了一口水被免费洗了个澡,伤口淋上水疼的要命,从海神庙里找到些伤药,用布条包着草药系在肘关节的伤口,腿脚的肌肉酸痛,白色衬衫紧贴有些单薄的身躯,水珠不断从衣角滴落到有些泥泞的土地。

“…………烦死了”他可不想被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在伤痛煎熬中扶着墙壁游到墓道尽头,左右分成两个岔道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万恶的选择。

对于非酋来说这简直是要命。

戚炤思索两秒钟,唯一一个可以分辨方向的就是“男左女右。”

走右边,他就是要出其不意。

悬在半空的石门被戚炤一脚踹下来避免这片墓道也被水淹,他倚着石门喘了会儿气,现在的信息量完全超标,古墓有水源并不稀奇,但为什么香峪大梁南侧不应该有水。

在地下凿空这么大的区域修建墓地,而且能引水保障墓室安全可见工匠技术精湛。

“电视剧上怎么说的来着……主墓室……”他把衬衫的水挤了挤,冰凉的布料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他没得选,要么裸奔要么穿着湿衣服。

这种境地对于戚炤而言并不糟糕,只是生理上不太舒服而已。

路上没有看到任何殉葬坑和陪葬侍女,按理说这些东西都应该在墓室最外层,亲眷一类会距离主墓室最近的地方,要么是他选错了路不知道要上哪儿去,再就是根本不存在。

封建王朝如此开放真的合理吗?

冲进这里的一刻他忽然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挺拔的背影和浅黑色狐皮大氅,及腰长发被紫色发冠拢在头顶。

那不是真人,而是幻像。

男人回过头,脸上带着一副骷髅面具,露出的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浅浅的瞳仁涣散,似乎没有注意到戚炤的存在。

紫色纹路绣成麒麟的图案,领口闪着金光的扣子镶嵌着一条金黄色流苏,宽大袖子下的手惨白无比,青筋从手背蔓延到手腕,闪着寒光的刀柄下是锋利的长剑。

双璟,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

男人一动不动,戚炤慢慢靠近他,就在手指触碰到男人发丝的一刻,那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随之而来是胸口的红豆项链发烫,心脏仿佛被巨力紧捏,火烧火燎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淹没一切。

他想知道男人长什么样子,非常想。

前方原本漆黑的通道刹那间变得敞亮,巨大的圆形祭坛摆放着几十盏炉鼎,几百根蜡烛燃烧,三十节台阶一层接一层,巨大的黑色石柱拴着成人小臂粗的铁链,顺着水潭连接到池底。

黑色的池水微微荡漾泛起层层涟漪,仿佛诉说着某种隐秘的不安,十条锁链纵横交错,冷硬的金属光泽与周围肆意生长的鸢尾花丛形成鲜明对比,大片鸢尾簇拥着一片淡蓝色的花海,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微弱却迷离的莹莹暗光,为这片空间平添了一抹神秘而深邃的氛围。

“………”戚炤怎么可能会忘了殇斓的模样,这片花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水葬吗?被埋在地下湖的棺椁让尸首回归自然。

他像魔怔了一般慢慢下水,黑色波纹吸附在腿脚周围,随后伸出无数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裤脚想把人拉下水。

“………”戚炤的双眼紧盯水潭中心的黑色棺材,一共两副,被五条铁链紧紧包成粽子,足够装下成年人的棺木安静地沉在水底,棺盖上的麒麟纹并没有被岁月侵蚀的太厉害。

扑通!

就在他下半身完全淹没在水中的时刻,一双手猛然抓住他的右手把他往岸上拉。

“亲爱的戚先生,这里可不是发呆的好地方。”祁潇脸上云淡风轻,手上把人往上拽的力道确是不容挣脱的强硬,无奈戚炤发疯的力气完全不输于他,回过头反手握住他的右臂向后折。

“砰!”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就像曾经并不愉快的初遇一样。

戚炤疯了似的向水潭深处奔跑,身后的祁潇实在没办法一腿撂倒无法沟通的人,黑色液体顺着脸侧滴落,戚炤惨白的瞳仁盯着祁潇,匕首狠狠刺在他的肩膀,喉咙深处发出刺耳的笑声。

“你……救……不了……他……”

“………啧,没人告诉你不要擅自抢夺我和他对话的权力吗?”祁潇的微笑淡了些,黑色瞳孔在眨眼的下一秒变成鲜红。

四目对视之际连水渍冰冷刺骨的温度都被滔天的气场压下。

“至于救不救………那是我的事,怎么报复也是我的选择。

【九】,不想合作就滚。”

“噗!”戚炤喉咙深处呕出一口鲜血,半张脸被按在黑色泉水里险些窒息。混沌的大脑在疯狂警报中勉强找回理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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