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六）
他从床上起身看了一眼钟，10:38。
不早不晚的时间点。
难得没什么困意，手机因为有些旧了耗电也快正在充电。
戚炤百般无聊之下难得打开电视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第一个电台看上去是音乐节目，震耳欲聋的鼓点声猛烈敲击着耳膜。
“Tiktok baby Tiktok girl！
Tiktok 就在Tiktok show！
Tiktok baby Tiktok girl！
嗨出新高度的音乐对于戚炤来说就是对神经的一种慢性折磨，手指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直接下意识换了频道。
这次的频道看上去是真人动漫，辣眼睛的配色看的他眼皮一直跳。
“看我朵蜜你吧！”
“…………”
下一个节目。
电视里老式模糊的画面中只有一口井。
一只白色干枯的手从井里伸出来，指甲刮在石头上刺耳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女鬼缓缓从井内扭曲着身体爬出狭窄井口。
“……安静些。”他有些烦了，把从屏幕探出头的贞子踹了进去“我现在很烦。”
砰！
井口被贞子飞回去的身体砸出一个缺口，房间墙上挂着的黑色毕加索风景画啪唧摔到地上。
“…………”事实证明戚炤不适合看电视。
于是他果断选择缩在被窝里继续酝酿睡意。
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不用为一个个任务思考规划路线，虽然有些无聊。
疲惫席卷了他的大脑，戚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浓密睫毛挂上因为眼睛过于疼痛而分泌的泪水。
总是想起之前零散的记忆，包括韩敛言，Sun和薄影行之类。
他以为早已淡忘了的事在夜深人静时还是会刺痛着疲倦的神经。
好累。
门把手从外面打开，一个黑色身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戚炤半倚在床边看着走进来的人“晚上梦游？”
“只对你梦游。”祁潇自来熟地钻了进来“你没必要和他们去玩儿猫抓耗子的游戏。”
“我不会去杀人。”
规则没有说杀手必须杀人，就算规定了戚炤也不一定会遵守，他一向不喜欢拘束，尤其是现在离奇的状况让“规则”没有那么多束缚力。
这个女人太熟悉了，可惜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对方也不见得会记住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那………亲亲我。”
“………幼稚。”戚炤低下头亲了祁潇的额头一下“高兴了？”
“嗯。”
“你可以学习人类作息”
“我不用睡觉。”
“那你来干什么？单纯地梦游？”戚炤故意假装猜不到，手指从他的脸庞滑落到脖颈，“还是想………偷情？”
祁潇“…………偷情是什么？”
“………”
明知对方是装的，可这张故作清纯无辜的脸还是很有冲击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转移话题“你猜杀手有谁？”
“下次不要转移话题。”祁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缠，反而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住戚炤的腰“乔沓暮，蓝轻柔。”
“只有两个？”戚炤凑近贴着他的额头“再猜猜？”
“………嘶……还有我面前的小坏蛋。”
“猜对了，没有奖励。”
四个杀手，除了晚上摸鱼的一位之外其他两个一定会有所动作。
至于第四个，当然是洛基，“欺诈之神”占据着难得契合灵魂的肉体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祂怎么可能和戚炤说真话。
“我想我忘记的不只是第一次进游戏。”戚炤摸了摸怀中人的头“是记忆有问题。”
地狱还好说，都是些等着投胎的小鬼邪灵一类。
而炼狱不同，除了已经沉睡代表【七宗罪】的古邪神外每一个都是危险系数爆满的人物，全都像御夜邪神和姜氏姐妹这种温和型还好说，但并不是全部。
就比如祁出来的动机就很可疑，作为衍生出的个体，他天生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冲破封印不算难事。
那他是为了什么。
“你之前一定去过现实世界。”
“………可是我不记得了啊，”祁潇蹭了蹭他的手眼含笑意，在戚炤看不见的位置脸上却是一片僵硬的严肃。
手心长出一朵和殇斓相似的蓝白小花“这是我的神格拟体，从来到这里开始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也许是扔在现实世界了？”
看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早晚要出去找找，不能白丢了。”戚炤伸手碰了碰殇斓“为什么是这种形状？你很喜欢花？”
“嗯……我在花卉杂志上看到的，玫瑰与鸢尾，结合就是这种形状了，”他摇了摇头，笑意未达眼底“希望没有丑到你。”
“也不要太喜欢这么难看的东西。”
“永远不会丑到我，他最好看了。”
“………………是么……”祁潇突然抱得更紧了。
“哎………好累哦，抱一会儿。”他总是仗着戚炤在这方面由着他胡来，像个讨糖吃的幼稚小鬼。
很可爱。
“………都依你。”明知道他是故意装成这幅样子戚炤还是由着他胡闹，每次看到那双颜色不一的瞳孔总控制不住会心疼。
祁潇是个爱演戏的疯子又有什么关系。
即使有些事儿他不说，戚炤也不会问。
“你说我们出去后结婚吧。”
“嗯？为什么想结婚？”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还会有戒指啊，我一定送你一个最珍贵的宝石。”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只有我好不好】
“……最珍贵的我已经有了。”
“什么？”
戚炤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把命交在另一个人手中。
【我可以相信你，这是我的诚意】
红豆项链的温热从肌肤相接处传来，鲜红的和祁潇瞳孔的颜色十分相近。
他在笑“你啊。”
祁潇愣了半响，随后笑嘻嘻地亲了戚炤侧脸一下“快睡吧。”
——造物主……我还是栽在你身上了。
——你不会违背誓约的……对吧。
【你说了只会爱我一个】
祁潇似乎很喜欢唱歌，不知名语言轻缓地像催眠音乐。
他的睡眠质量本身就不错，即使会做噩梦也不会半夜惊醒，这次虽然没什么睡意单纯闭目养神也不错。
祁潇安静地躺在他身边，两人双手维持在十指交叉的姿势。
他没有告诉对方为什么会选择这两种花的结合体命名为“殇斓”，炙热的爱与绝望的恨交织，从诞生之初便有个声音在重复这句话。
他有记忆开始只看到轮椅上的身影，无数次想知道那个被记住的人是谁，谁值得戚炤一直记着。
怨恨、憎恶，一切都随着那个虚幻的梦破碎在过去的时间长河。
从封印离开的邪神将报复作为目的，而再一次看到戚炤时他有些忘了这一点。
是谁的命运和未来？是缪斯的诗歌让枯燥无味的生活有意义。
【亲爱的，我输给你了，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清早的光线有些刺眼，戚炤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聊的有些晚以至于一早头有些痛，他和祁潇打了声招呼穿好礼服拉开门，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不用多加思考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戚炤不紧不慢洗漱完毕将插进电视的匕首拔了出来。
死的是金秀安，她被人从身后偷袭切断了脖颈，头颅与身躯分离相隔半米，从心脏伸出一根粗麻绳绕着被贯穿的伤口缠了几圈把人吊在半空。
戚炤一开门就撞上这幅血腥暴力的画面。
“她是侦探………也就是还剩十九个人。”辋绥依旧含着棒棒糖，估计连早饭也没吃全去吃糖充饥了。
“大家吃完饭去大厅商量商量，以便于快速找到杀手。”
很平常的思路，考验的就是每个人编故事的能力和演技能否让大多数人相信。
小希依旧面带微笑站在一旁不插嘴不帮忙，浅蓝色瞳孔涣散盯着虚空处，完全没有活人的状态。
“死亡时间晚上十点左右，应该是多人作案，切头颅、吊尸体、至少需要两个，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互相做伪证。”
辋绥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但他的眼神却含着利刃扫过每一张脸，“那我先来吧，九点到十二点我和哥哥在一起，还有……林小姐。”
“………对。”林子许并不意外对方会把自己抖出来，“我们一起去了后花园找线索，结果并没有什么进展，十点之后就各自分开了。”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作为欺诈之神怎么可能完全说实话。
十点之后的事情他没有说清楚，分开后个人轨迹得不到验证，偏偏用三人捆绑方式迷惑视听。
鬼才信。
“我在房间睡觉，也就十点钟。”
十点这个时候就很敏感，并没有人证明塔利亚在房间。
“我当然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塔利亚早有预料地打开手机，相册里每隔十分钟就有一张自拍照以及好几段视频，身后的时钟证明在十点前后她并没有离开房间。
时钟没有调时间的功能，任何扭转时间与掩盖身份的道具全部失效，这样看来塔利亚并没有作案时间。
“小希，杀手是几人作案。”
“……两人，亲爱的先生小姐们。”小希摊开手“其实一个人也能完成全过程，谁让他们手法菜逼呢？”
他的话无疑引出另一种猜测，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杀手没有选择杀人而是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分析。
至少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东西以及部分人的动向他们会一清二楚。
一晚上东扯西扯瞎聊天也让戚炤勉强有了些算是“目标”的努力方向，例如奇怪的女人和邱医生，浩瀚大海中的男人以及………那场车祸。
绝不是科学能解释的现象很显然和Dominator有关系。
但只要想回忆，涉及到每个细节都被高度模糊，像素风格的画面让他不切实际的猜想得不到认证，甚至连多找些线索也做不到。
唯一能确定的是身体里存在很多其他灵魂，偶尔因为“灵魂人格”紊乱会造成一些小麻烦。
戚岳灵具体目的不得而知，存在于大脑芯片中的某个“人”拥有过神格，与祁潇的后天继承兼炼化不同，完全是自己衍生的产物，能够与四维神明昔拉相提并论。
这些足够证明那个灵魂有多强大。
没有名字没有介绍，就像凭空出现的大杀器，不想让Dominator被神殿完全掌控所以才“创造出”名为“戚炤”的个体存在。
关于祂的身份很明显，某位倒霉被封印切片的邪神，所以对于“继承残缺神格”戚炤完全不感兴趣，他不想有什么所谓神格，不会受到神殿的支配也无需担心受制于人，那东西还是更适合由它本来的主人控制。
毕竟“七日审判”才刚刚开始，他还有一些事需要验证。
“那么……Adriangy先生昨晚去了哪里呢？”话题转了几个圈抛到戚炤面前，他抬眼安静地看着面带微笑的辋绥“哪儿也没去。”
“那好吧，看来您并不是太愿意透露。”
他带着引诱的话语无疑把矛头全部对准戚炤，一时间其他人的目光变幻莫测，除了当事人依旧是云淡风轻“别说得这么绝对小娃娃。”
“戚哥和我们待在一起怎么了？那您呢？虽然说是两个人………但我们可是七个。”顾源沣礼貌回怼，他最见不惯有人欺负自家娃子们，尤其是不喜欢回嘴的队长。
刻意加重“两个”的语气颇有针对的意思“嘴上不饶人可不是什么美德，还不如去房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起内讧对通关可没毛用。”李喝了一口威士忌，桌上还摆着已经空了的两瓶啤酒，英气的面孔因为酒精作用微微泛红“我并不认为是Adriangy，发言完毕。”
“同意。”兮蛟不打算参与讨论站起身离开大厅，青色竖瞳盯着辋绥的脸带着莫名敌意蔓延开。
“哎你走什么！”
李、兮蛟突如其来的排斥让一时间气氛陷入僵局，没有人愿意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吸引战火。
“都这样了还聊什么？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磬女拍了拍裙摆上的点心渣子，一脸痴迷地盯着戚炤“戚队长………你穿裙子真好看！不考虑发视频和照片吗！嗨呀不开直播可惜了！”
也对，戚炤从一开始就基本上没打开直播功能，除了塔尔巴那次图个方便，其余时间直播功能在他这里跟没有一样。
后来小队成立，其他人几乎也从来不开直播，也不缺直播奖励积分，以至于Dominator玩家想从直播现场和回放寻找戚炤一行人的踪迹可以说完全不可能。
女孩说完从椅子上跳下来，自来熟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屁股“多翘！不穿洛丽塔和旗袍都白瞎了这幅身材！”
“…………”
磬女作为组织里最早成员除了祁潇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不经过大脑，拍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顾源沣嘴角抽搐却也没拦她，反倒是戚炤身体有一瞬间紧绷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顾源沣有些疑惑打量着戚炤不正常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受伤？不太可能，现在谁能让他伤得那么重连表情都明显了很多。
但…………如果是那种事……
狗头军师十分自信相信自家队长绝对是top，否则白瞎了Max的武力值和完美无瑕的脸，更别提祁潇对他百依百顺毫无底线的纵容。
对，一定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