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诈（二十二）
被紧关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不知过了多久，万里房已经完全没有时间观念，脑海里始终回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
冰冷刺骨。
他没有开灯，房间内暗沉沉没有光亮，卫生纸凌乱丢在地板上藏着压抑抽泣声。
“………”少年忍住哭的动作，牙齿咬破皮肉鲜红从伤口里流出，他没有说话，只是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这间小小的黑暗房间似乎是唯一的容身之地。
“四个小时了。”清冽的男声让万里房涣散的思绪勉强回笼“……”
“嚎什么。”
凛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他的正脸，一贯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像是来灌心灵鸡汤而是送人上路。
万里房吸了吸鼻涕，红彤彤的眼眶像两个红馒头“凛哥………我………”
他不知道该和面前的青年说些什么，两人本就不应该有任何共同话题，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才暂时寄居一个屋檐下。
对方要走的，那个不像人的男的说话不可信。
不可信……
不…………
真的不可信吗……
可明明眼神都满是戏谑，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相信呢？
泪水噼里啪啦从脸上掉落，万里房再也绷不住哇哇大哭起来，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从地上站起死死拽着凛的衣角不撒手。
“…………为什么哭。”青年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只是因为那个男人一句看似轻佻而没有根据的话？
什么气运，要是真有气运他就不应该出生。
又或者是万里房本身就懦弱可欺。
但偏偏处理起尸体却游刃有余，尽管害怕却还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努力跟上步伐。
“我………我一直以为我是自己很幸运的………每次……每次都是……其实全部是偷别人的东西………我……”万里房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些颠三倒四的话，他本身并没有其他接近成年人的心理素质，哪怕身处在淤泥中还能安静接受自己被父亲抛弃的结局。
正因如此，他才需要历练，凛捏起他的下巴，从纸抽里抽了几张纸粗鲁地擦拭着万里房脸上的泪。
换回男装的他看上去更加不近人情，但这次万里房却没有躲开，只是呆呆盯着他的脸“凛哥……我是不是个大坏蛋……”
“少想这些没用的，听一个敌我不明人的话还不如用自己的长处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凛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也许他早就死了，愧疚什么。”
闻言万里房抽泣的频率更快“可是！那是别人的人生………不是我的……”
心理上的痛苦更折磨人，他能感受到男人话语的真实性，顾源沣奇怪的态度无疑加重了猜测真实性。
被窃取人生的那个孩子又会怎么样，是否平安长大，又或者………早已不在人世。
“闲的，”他任由万里房挂在身上当个树袋熊“运气什么的算不了决定性因素，在你身上也许会发挥最大的作用。”毕竟除了好运看上去一点用也没用。
“………凛哥……你的运气怎么样……我也想把我的运气转给你。”万里房停止哭泣，坚毅的目光混着些朦胧的水雾“万一我死了……就没人能找到他了。”
“好不好？”
“我不需要，也不会帮你，如果相信这种是你只有变强才有资格决定任何事的走向。”
“自己去。”
凛很少说这种大道理，但对于救过自己一命的小屁孩看着走牛角尖可谓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要想一个可能死去不知多久的人？
绝对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吗？
果然，万里房的眼神黯淡下去，“是啊……我太弱了，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你还是适合做天真的傻子。”
“……………是吗？我看起来很傻？也是啊……只有傻一点才能瞒过检测站。”
感受到后者打算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凛终于表现出一点点兴趣“不装了？”
“……凛哥，你什么时候猜到的，我很好奇，连我哥都没发觉的事情……”他停顿了一刻，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黑发青年“好聪明啊。”
“你的演技很差，但的确骗过了很多人，”凛凑到万里房耳边低声呢喃“你是谁，小幸运？”
“………………你忘了，我们见过很多次。”
“准确说是我见过【你们】很多次，所以这一回也在尝试改变一些东西。”
1099号世界线，他的第1099次轮回。
在监狱看到他的那刻万里房就发现了【空间检测站】的存在，被认定为【觉醒NPC】。
他讨厌那群自诩高贵的人看他们的眼神。
听到了。
【紫薇星容器】
凛得不到回应强行扒开他拽住衣袖的手。
无形威胁与压迫感狠狠拽住万里房的心脏跟随面前青年堪称粗暴的撕扯一同疯狂跳动。
这是他最直观感受到最纯粹的恶意，来自一个被多国通缉的危险人物，来自他轮回一千多次的根源。
“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你还是傻一点有趣，太老成我会觉得没意思。”凛没有杀死他的想法倒让万里房有些意外。
有近三百次轮回失败是被杀死。
“…………哈……哈哈哈哈哈！”十七岁的少年疯狂大笑起来“天真？………也许吧，凛哥只要你们想，我会一直天真单纯，直到你们不需要。”
这很有趣，陪他的朋友们开启第1099次轮回。
万里房清楚记得第一次轮回时多么恐惧同时又庆幸自己还有第二次机会。
可是同伴们还是死了，记忆也被模糊大半完全不记得细节。
血，到处都是血，被称为【空间检测站】的人们冷眼看着紫微星融合成功高声欢呼。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的记忆在消失。
“做个约定吧，避免我们忘记哦。”万里房笑嘻嘻地用桌旁的小刀割开右手掌，鲜血滴落在床头放着的红线上“看吧，多美丽的颜色……”
“等到我哥决定给我换魂的时候它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
万里房舔了舔伤口的血迹，在凛看神经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我还是喜欢喊你戚哥，这样比较亲切。”
【戚哥，我们会团聚的】
【我们是家人】
【1099号世界线是我们的最终结局】
【玩家故里信息加载中-------载入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