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猎

暑气尚未被晨风驱散，猎场边缘的山神祠前已聚着一群轻衫薄履的贵族男女。

皇后娘娘由侍女扶着踏上祠前石阶。

她抬眸望向祠内泥塑山神，像前三炷清香正燃得旺盛，烟缕轻飘飘缠上初升的日头，带着草木清气漫在晨间。

“山神在上，”她的声音温软却分明，漫过沾着夜露的草地，“今岁夏猎，原为子弟们消夏遣兴，略习骑射。不敢叨扰山灵，只祈护佑此行顺遂，莫教毒虫猛兽伤了人。”

说着，她将盘中鲜果香草轻轻撒向祠前空地，浆果坠地时溅出细碎汁水，混着草叶清香散开。

周围的公子小姐们都敛了声息，看那抹身影对着山神像微微躬身。

“祷祝既毕，”皇后直起身，侧过脸看向身后跃跃欲试的众人，语气添了几分明快，“开始吧。”

话音刚落，侍卫便吹响了猎场号角，清亮的声浪撞在远处的密林间，惊飞几只躲在叶间的夏蝉。

锦衣少年们早按捺不住，纷纷拽紧缰绳，只待号角余音散去便纵马入林。

号角余音还在林间荡着，已有性急的少年催马向前，马蹄踏过沾着晨露的青草，溅起细碎的水花。

皇后立在祠前石阶上，看着那些轻快身影如雀鸟般散入翠色深处，水绿披风被风掀起一角，拂过腕间新系的茉莉香囊。

琳华园主人上前行礼，请娘娘入座。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却还追着猎场外围的淡紫衣裙——正是落小灵。

她唇边漾开浅淡的笑意，转身时，对着身边的侍女吩咐道：“记得吩咐你的事，但先远远跟着，别扰了他们玩兴。”

落小灵正和江云栖道别。

“你真不去？”江云栖扯着缰绳。

“我就在外围，你快去吧，等你好消息。”落小灵挥挥手。

待她走后，身旁的银珠松了口气。

“少夫人，那我们……”

“就在周围转转吧。”落小灵看着面前的林子，语气有些兴奋。

银珠点头，这样也好，皇后那边留着的小姐们都有才艺，小灵去了怕是有风险。

林子中安置有许多侍卫，落小灵和银珠附近也有一名侍卫远远跟着。

会骑射的公子小姐早已进了林子深处。

几位小姐指尖捏着帕子边角，兜住刚摘的红莓绿果，汁水染得指缝发亮，说笑间不时抬手拂开鬓边黏着的碎发。

远处小溪边的柳荫下，两个公子脱了鞋袜，赤足站在浅水里，手持竹制鱼叉屏息盯着水面。

忽然一人猛地扎下去，水花四溅，叉起条银亮小鱼，引得同伴笑骂着泼水过去。

落小灵追着几只蝴蝶，一蹦一跳。

银珠在后面跟着，虽然有些担心，可听着她的笑声，莫名有些心情愉快。

密林深处的灌木丛旁，藏着几处浅浅的土洞，洞口被茂密的野草半掩着，正是兔子窝。

有个穿鹅黄裙的小姐追着只灰兔跑过，惊得那团毛茸茸“噌”地窜进洞去，只留半截雪白尾巴在洞口闪了闪。

她指尖还捏着片刚摘的苜蓿叶，蹲在洞口边，想引它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