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

寅时的天色还沉在墨蓝里，偌大的园子里，廊下灯笼的光晕穿透薄雾，映着满处忙碌的身影。

下人们各有分工，动作麻利而轻捷。

几个小厮扛着红毡沿主路铺开，毡边扫过带露的青草，留下浅痕。

婆子们捧着锦垫，按规制在亭台石凳中央摆好，指尖还要再拂过凳面验看。

花匠们蹲在花圃旁，扶正新开的芍药，用细竹枝撑起歪倒的月季，连石缝里的野菊也掐去枯瓣。

厨房飘出甜香，提食盒的仆妇低头疾行，铜锁碰撞出轻响，遇着擦栏杆的丫鬟，只匆匆点头示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廊下灯笼渐次熄灭，晨光穿透薄雾，将飞檐染成淡金，满园忙碌依旧，声响却愈发低微，似在屏息等待。

落小灵这边还没有睁开眼，就已经闻到了饭香。

“少夫人，少夫人！快起来啦。”银珠轻轻拍着落小灵的手。

“嗯---？起这么早吗？”她半睁着眼。

“我们要迎接皇后娘娘，当然要早起啦。”

落小灵用完早膳，银珠便着手打扮。

淡紫纱披随穿堂风漾动，银线绣的碎蔷薇似沾着露。内搭白绸褙子，衣襟藏半朵紫线水仙。凉绸百迭裙垂如流水，裙门络子结隐在褶皱里。

发髻松挽，金累丝簪缀着粟米珍珠。玉耳环贴肤生凉，腕间银镯绞缝藏孔雀羽，抬手时漏一点幽蓝。

“少夫人一会儿放松就好，我和少爷就在你身边。”

落小灵笑着点了点头，“好。”

沈知安早早就在院外等待。

乌发用墨玉簪束起，脖颈冷白如瓷，玄色罗衫上银线冰纹随动作闪微光。

下颌清瘦，鼻梁挺秀，肤色是冷调的白。

他抬眼那瞬，瞳仁黑得像浸在冰里，望过来时，对上落小灵的眼睛。

“早啊！”落小灵开口道，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总之先问候一下。

“早。”沈知安生疏地回道，似还没适应这突然的问候。

晨光刚漫过琉璃瓦，满园的晨露还凝在花叶上，等他们到时，公子小姐们已立在水榭两侧。

众人目光皆瞟向远处的主路。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些，只有廊下灯笼熄灭的轻响，和远处太监低声传令的回音，在晨雾里慢慢荡开。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晨雾：“皇后娘娘驾到——”

水榭两侧的公子小姐们齐齐屈膝，石青衣角与浅绿裙裾扫过青石板，带出细碎的声响。

明黄色仪仗自月洞门转来，皇后端坐于凤辇，珠翠在朝阳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抬手示意免礼，声音清和如浸过露水：“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时，衣料摩擦声此起彼伏。

落小灵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皇后娘娘很年轻，她端坐凤座，凤钗映得鬓边莹亮。一身明黄凤袍衬得身姿端凝，浅笑间威仪自生。

琳华园主人上前行礼，他说了什么落小灵没有注意，只看见皇后娘娘颔首。

于是众人皆跟着凤辇往一个方向去。

“银珠姐姐，这是要去哪啊？”落小灵轻声问道。

“猎场，一会儿皇后娘娘发布指令，祭祀山神，然后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