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物
“你抓的?”落小灵正捡起飞出的手帕,苏明玥的裙角已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落小灵站起身,高兴地点着头,“我给你抓的!”
“只是……”落小灵避开她的眼神,“我把你送我的灰兔子弄丢了……”
“看在蝴蝶的份上原谅你了。”苏明玥摆摆手,她拉着萧珩便走,“回头再挑几只乖的送你。”
……
猎场外围的凉棚被老榕树遮得严实,筛下的光斑在泥地上晃悠,混着棚顶垂下的藤编灯笼,倒比别处凉快几分。
刚从猎场回来的公子小姐们涌进来时,带起满袖的热风,靴底沾的湿泥在地上印出凌乱脚印,很快被暑气烘得半干。
皇后斜倚在竹榻上,明黄常服外松松搭着层素纱,侍女正用团扇赶着风,将棚角冰盆散出的凉气送过来。
她抬眼时,见打头的公子大步跨进,手里举着只羽色斑斓的锦鸡,尾羽上还挂着片芦苇叶——想来是刚从水边惊起的。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滚下来,说话时带着喘:“娘娘瞧这东西,在日头底下亮得扎眼,追了半片林子才扣住。”
旁边的公子小姐们也纷纷跟着上前,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棚外传来猎犬吐舌的喘息,混着远处马嘶与蝉鸣,比宫里的丝竹更添野趣。
皇后目光扫过猎物:半扇鹿肉用井水湃在木盆里,几只山鸡被绳子拴在竹柱上,还有串成串的野雀垂在梁下,血珠被热风一吹,很快凝成暗红。
她笑着点点头,:“这天儿燥,让他们挑些新鲜的收拾出来,用井水镇着。晚些在棚外支个泥炉,烤些野味配着莲子羹,倒也解解暑气。”
仆从们应声忙活起来,劈柴声、金属碰撞声混着年轻人的笑闹,让这暑气蒸腾的凉棚里,凭空生出几分鲜活的热络来。
凉棚下的风卷着槐叶沙沙响,沈知安立在青石地中央,几缕碎发微乱,尾梢还凝着细碎的湿意。
他左臂弯里稳稳兜着只白鹿,雪绒般的皮毛在羊角灯下泛着柔光,唯有颈间一点暗红箭伤,利落得不见多余血污。
右手提着只鸿雁,青灰色羽翼虽有些凌乱,却仍能看出展翅时的俊朗。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待皇后目光扫过来,才微微躬身,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
“回娘娘,今日猎场深处遇此白鹿,毛色纯然无杂,想是祥瑞之兆。鸿雁是在溪边惊起的,见其体态雄健,便一并带了回来。”
说罢便侧身让开,身后仆从上前接过猎物,动作轻缓。
少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箭囊边缘,指节分明。
皇后看着那白鹿雪般的皮毛,又瞧了瞧少年鬓角未干的汗痕,嘴角漾开浅淡笑意:“难为你有心了。白鹿确是吉物,鸿雁又合时宜,倒是比旁人那些野物更显雅致。”
少年闻言,只再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依旧平平:“能博娘娘一笑,是臣的本分。”
风从棚外钻进来,掀动他骑装下摆,露出靴边沾着的湿泥——那是为追白鹿踏过溪涧的痕迹,却被他藏得极好,只在这细微处,泄出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