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等落小灵她们到时，猎场外的棚里，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候。

落小灵抱着小竹篓，四处寻找着苏明玥的身影。

费了近一个时辰才捉满这篮彩蝶，权当赔罪吧。

棚里丝竹声正盛，可她刚掀帘而入，眼前的一幕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苏明玥竟跌坐在地，鹅黄色的衣裙上满是黏腻的蜜液，发间还缠着几缕沾了蜜的碎发，旁边滚着个摔裂的白瓷蜜罐。

而萧珩正半蹲下身，手搀着她的胳膊，墨色锦袍的袖口微垂，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担心。

苏明玥撑着地面起身半寸，平日里总带三分娇懒的眼此刻像含着冰，正瞪着眼前的人，语气又气又急。

“你没长眼睛吗？”她本就生得秾艳，此刻颊边沾着蜜，鬓角几缕发丝黏在颈侧，明明是狼狈模样，偏那点恼意里裹着倔强，倒添了几分鲜活。

那下人低着头，不停地道歉。

苏明玥似是想到什么，抬起了那人的脸，“你是夏妩身边的……是不是她让你这么做的？”

“苏小姐可不能这样污蔑人啊，我不过是想往茶水里加点蜜而已，所以才吩咐她去拿。”夏妩语气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少在那给我装……”苏明玥拳头都捏紧了，她怎么会不知夏妩的心思，分明就是嫉妒她和萧家的婚姻，嫉妒萧珩刚才带着小花鹿来逗她开心。

夏妩似是没事人一样，看着苏明玥一边生气，一边甩着身上的蜜。

萧珩眉峰蹙起，一点也不给夏妩好脸色，转而温声对苏明玥开口道，“先去换身衣裳吧。”

落小灵呆在原地不敢动，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

突然一阵风吹起纱帘，盖着的青帕也被掀起，霎时间，数不清的彩蝶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靛蓝的、鎏金的、翅尾带朱砂纹的，像打翻了画师的颜料盘，骤然在厅中漾开一片流动的斑斓。

落小灵先是惊讶，而后有些无力。

“我好不容易抓的蝴蝶啊…………”

可奇的是，那些蝶儿似是被蜜香勾着，竟纷纷往苏明玥那边拢去。

起初是两三只停在她的发鬓、肩头，转瞬便聚得越来越多，绕着她周身盘旋起落。

苏明玥顿住，脸上的怒意消散，她怔怔地僵在原地，下意识想挥开，却见一只翅上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蝶轻轻落定在她指尖。

周遭低语也渐渐消弭，都望着这一幕：少女被群蝶环拥，廊下的日光透过蝶翼，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芒，连那些黏腻的蜜渍，竟也成了勾连灵韵的纽带。

萧珩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绷着的下颌线条悄然柔和了些许。

苏明玥像是忘了方才的气，她试探着轻轻转了半圈，裙摆扬起个小小的弧度。那些蝶儿竟也跟着她的动作旋舞起来，仿佛一场专属的蹁跹。

她索性彻底松了劲儿，又转了两圈，月白裙裾展如流云，群蝶便随着她起落，倒像是她踩着风，正与这些精灵共舞。

落小灵站在帘边，望着谢妩脸上漫开的、带着点羞赧却又藏不住雀跃的笑意，忽然觉得，好像………这阵风…刮的倒也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