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这人怎么这样，但是，看在他这么用心的份上，还是下吧。

落小灵挺了挺身子。

青石案置于廊下，檐角垂落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

她执白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棋盘不过寸许，思绪却早飘远了——方才他落子后轻描淡写的那句“棋艺增长太慢了”。

真的这么慢吗？她悄悄抬眼，对面的他正垂眸凝视棋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棋盒边缘，姿态沉静。

落小灵指尖微蜷，她将白子收回，重新审视棋盘上的局势，暗下决心：这局定要多思片刻，绝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仓促落子。

日影渐渐西斜，从窗棂移到案角，又悄悄爬上袖口。

案上那盏雨前茶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散得无踪，她才终于斟酌着落下一子，落在棋盘右下角的星位旁。

落子声轻脆，她抬眼望他，却见他握着黑子的手停在棋盒上方，眼神却有些空茫，分明是走神了。

“夫，君？”她放轻声音唤了句，风把话音吹得又轻又软，他没听见，指尖的黑子仍悬着，像是忘了自己正置身棋局。

她又唤一声，声音稍大了些，还轻轻叩了叩案角。

沈知安这才回过神，眼底的怔忪慢慢褪去，看向她时，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掩不住眉宇间藏着的倦意。

落小灵瞧着那抹倦色，心里忽然软了几分，轻声道：“你不用这样撑着陪我练。”

沈知安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在黑子上轻轻摩挲片刻，终究是俯身落子，黑子落在白子左侧，断了她方才那步棋的退路。

她低头思索这步棋的用意，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棋盘边缘，却听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寻常沉了些：“中秋之前，我要离开一阵子，你可以找母亲练棋。”

她抬眼时，正撞进他清冷的眼眸，那里面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离开？”落小灵下意识反问，只是感觉有点好奇，“去何处？”

“淮宁城。”沈知安答得干脆，指尖又捻起一枚黑子，却没立刻落下。

“淮宁城？”落小灵眼睛忽然亮了，先前因棋艺而生的郁结散了大半，语气也轻快起来，“我也想去！”

落小灵当然想去，她敢肯定，她是这里最想去淮宁城的人了。

她想回去看看刘大娘，看看乞丐村的大家。

沈知安看着她，感受到那突然激动的情绪，他眼底的倦意散去些许，随着黑子落下，“你去做什么？”

廊下的风又起，竹帘轻轻晃动，日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棋局上，黑白棋子间。

“我……”落小灵意识到刚才自己激动过头了。

“淮宁城外，有一个村子，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回去看看。”落小灵整理好情绪，满脸认真地对他说道。

沈知安是有些后悔告诉她的，可能是这次的案子牵扯甚大，自己分了神，将要去淮宁城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