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霄“失明”
金属通道的冷光不再闪烁,毛衣的金纹沉入皮肤深处,像一层看不见的潮汐退去。空气里还残留着虞衡指尖拉出的最后一针血丝气息,微腥,却不刺鼻。陆渊背着人,没动,肩胛骨处的热意尚未散尽。
白霄站在原地,胸口凹槽微微发烫,不是痛,而是某种被唤醒的知觉——记忆回来了,但世界还没认出他还活着。
“它在学你的心跳。”萧羽靠在控制台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是模仿,是复刻。”
澜秋低头看着掌中的锁链。婚戒熔铸成的银白细链,原本只缠绕手腕一圈,此刻却自发游动起来,仿佛有了脉搏。她没戴手套,指尖触到链身时,一股温热直冲脑门。
不是烫,是熟。
像小时候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游泳时,掌心贴着掌心的那种温度。
锁链突然绷直,朝硬币能量暴走的方向飞去,却被一股更强的力道拽回。澜秋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对……”她咬住舌尖,血味炸开,意识瞬间清明,“它想让我当容器。”
白霄快步上前,没说话,只是蹲下,用指腹抹过锁链接口。一滴血落下,不是鲜红,而是泛着记忆残影的暗金色。锁链震颤了一下,纹路浮现,细密如发丝,隐约勾勒出一个短发女孩的侧影——耳边碎发别至耳后,颈后剪出层次。
没人认得那是谁。
只有袁清站在角落,盲眼微颤,像是听见了风里藏着的呼吸。
“现在。”白霄抬头看澜秋,“别扔出去,缠住自己。”
她照做。锁链绕过手腕两圈,贴进皮肤,不再是冰冷金属,而像第二层血管。她闭眼,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节奏。
三段心跳:一段稚嫩,一段青涩,一段沉稳。全都是白霄的。
“它在挑。”萧羽蹲下来,耳朵贴在澜秋腕骨上,病弱的胸腔起伏极轻,“中间那个不对劲。”
虞衡走到中央,拳心擦过空气,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击打,是共振。他停顿一秒,挥拳砸向虚空某点。
“碎了。”
一道银珠从能量流中坠落,滚到袁清脚边。她弯腰捡起,掌心立刻浮起一层薄汗。
“热的。”她说。
白霄接过银珠,握在掌心。温度渗进来,不是灼烧,而是提醒——他还站在地上,骨头没断,血还在流。
他笑了下,闭上眼。
锁链骤亮,不再是束缚形态,而是张开般的扩散。银光如网,将硬币核心钉在半空,像捕获了一颗不肯落地的星。
他的眼睛没睁开。
睫毛在动,频率和银珠的心跳一样。
江池野站在三步外,红眼盯着那颤动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手指已经扣住耳机边缘,毛绒猴左耳缺了一小块绒毛,露出底下刻着的符号——和白霄此刻锁链上的纹路几乎一致。
“喂。”江池野忽然开口,痞笑挂在嘴角,尖牙闪着光,“你瞎了?”
白霄没睁眼,只是把银珠按得更紧了些。
“看得见。”他说,“闭着眼才看得清。”
澜秋手腕上的锁链开始吸收硬币残余能量,不再是被动承接,而是主动吞咽。每一次吞咽,锁链纹路就深一分,短发女孩的轮廓也清晰一分。
袁清把另一只手放在白霄肩上,掌心压着他后颈的硬币纹路。她没说话,但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小时候妈妈为她梳高马尾时,指尖掠过头皮的触感。
白霄喉结动了动。
锁链彻底稳定下来,硬币核心悬浮不动,如同被钉住的蝴蝶标本。
江池野松开耳机,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低笑出声,却没再调侃。
虞衡靠着墙喘气,防护服袖口裂开一道缝,露出手腕内侧微弱符文——和之前不同,这次它在跳,跟着银珠的节奏。
白霄依旧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唇角还挂着一点没散的弧度。
“它以为我死了。”他说,“所以它拼命想活成我。”
澜秋手腕一紧,锁链突然升温,烫得她倒抽一口气。
银珠在他掌心里跳得更快了。
袁清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脸颊,停在他眼角下方。
那里有一滴没流下来的泪。
她没擦,只是用拇指轻轻碰了碰。
白霄睫毛颤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
江池野注意到这个细节,瞳孔缩了缩。
澜秋的笑容淡了些。
虞衡靠在墙上,拳头握紧又松开。
锁链吞完最后一股能量,纹路定格在短发女孩的眉眼之间。
白霄睁开眼。
漆黑瞳孔,没有焦距。
他看不见。
但他笑了。
银珠在他掌心滚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像童年巷口的雨滴落在铁皮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