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认主”
金属通道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毛衣织成时的温热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陆渊背着昏过去的虞衡,站得笔直,肩胛骨处的金纹尚未褪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其他人沉默地站着,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只要声音大一点,就会惊醒什么沉睡在体内的东西。
萧羽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冰凉。
他没穿防护服,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衬衫,胸口起伏缓慢得近乎停滞。这不是虚弱,而是刻意压制心跳节奏,避免毛衣再次引发排异反应。他闭了眼,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扎进意识深处——那是别人的记忆碎片:江池野耳后的灼热、白霄胸口凹槽的刺痛、袁清耳边碎发被气流托起时的震动感……全都挤进他的脑海,像一场无声的暴乱。
“不行。”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太杂。”
白霄走到他身后,手掌贴上他后颈。那一瞬,硬币纹路从两人接触点蔓延开来,缠绕至萧羽太阳穴两侧,形成一道看不见的认知屏障。外界纷乱的意识流骤然退去,只剩下他自己清晰的思维脉络。
萧羽睁开眼,瞳孔微缩,指节扣住键盘边缘。他接入毛衣内置接口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迟疑——这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把混乱的数据拆解成可读的语言。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第一行代码跳出来时,他咳了一声,血滴落在回车键上。那滴血没有滑落,而是被毛衣吸收,顺着纤维纹理扩散成一行闪烁的字符:
COIN-OVERRIDE
他盯着那串字符,喉结动了动。
“不是系统错误。”他说,“是硬币自己在复制。”
白霄没问细节,只是将掌心更紧地贴在他后颈,维持能量循环稳定。他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打断萧羽的专注。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加速滚动,不再是普通日志记录,而是底层逻辑层的异常波动图谱。每一条曲线都在疯狂跳动,像失控的心电图。萧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残影,但每一次按键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制——他在模仿毛衣的搏动频率,让输入指令与身体共振同步。
“它不是侵蚀系统。”萧羽咬牙,“它在重建。”
“什么意思?”江池野站在几步外,红眼盯着屏幕,手臂肌肉绷紧,像是随时准备拔掉电源。
“意思是……”萧羽声音更低,“它以为自己才是核心。”
话音未落,毛衣突然收紧,像一层活物勒住胸口。萧羽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手指仍没停下。他调出硬币能量流向模型,画面中央浮现出一个不断分裂的节点——正是他们胸口凹槽的位置。每一次分裂,都会生成一个新的“硬币副本”,而这些副本正试图接管整个世界的底层协议。
“它不是失控。”萧羽喘着气,“它是觉醒了。”
白霄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能不能……让它停下来?”
“不能。”萧羽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但我能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
他按下最后一个组合键,屏幕中央弹出一段加密日志。解密过程只用了三秒——因为密码就是他们每个人的生物特征混合值,由毛衣实时提供。
日志内容只有两行:
【硬币协议v3.7】检测到宿主记忆缺失,启动自我修复机制
【警告】若宿主无法补全记忆链,系统将强制接管以维持世界完整性
萧羽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僵住。
“所以……”他声音发颤,“它不是要毁掉这个世界。”
“它是怕我会死。”白霄接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空气凝滞了一瞬。
江池野冷笑:“合着我们拼死绑定了这玩意儿,结果它倒先叛变了?”
“不是叛变。”萧羽摇头,“是保护机制错了对象。”他看向白霄,“它认你是唯一宿主,但它感知不到你的记忆——你给了它全部,但它以为你死了。”
白霄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胸口凹槽。那里血迹已干,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纹路流动,如同沉睡的河流。
萧羽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他调出硬币能量拓扑图,试图定位最初的异常源。画面放大到极致时,一处细微的偏差浮现出来——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毛衣内部某个节点溢出的能量流,正不断喂养硬币的自我复制行为。
“等等。”他皱眉,“这个信号……”
他放大那个节点,发现其频率竟与虞衡手腕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是他?”江池野皱眉,“可他都昏过去了。”
“不。”萧羽摇头,“不是他本人。是毛衣在模仿他的心跳模式——而那个模式,刚好触发了硬币的‘补全’逻辑。”
白霄眼神一沉:“也就是说,毛衣成了加速器。”
“对。”萧羽点头,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阻止硬币,而是怎么告诉它——我们还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白霄:“你需要让它‘看见’你的记忆。”
白霄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萧羽立刻接入毛衣共享通道,将硬币能量流引导至白霄胸口凹槽。金纹瞬间亮起,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感觉到一股灼热从胸口扩散开来,像是有人把熔化的金属灌进了骨头缝里。
“撑住。”萧羽低声,“我要用你的神经信号做中继,把记忆碎片投射进硬币核心。”
白霄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下一秒,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纯粹的信息洪流——童年巷口的雨声、母亲织毛衣时手指的温度、第一次摸到硬币时掌心的刺痛感……所有被献出的记忆碎片,此刻以千倍速度回流大脑。
他咬住牙,喉结剧烈滚动,额头青筋暴起。
萧羽也在颤抖,手指几乎抓不住键盘。毛衣开始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能量波动。他咳出一口血,这次没有滴落,而是直接被毛衣吸收,转化为新的代码流:
MEMORY-FEEDBACK
屏幕上的硬币分裂速度减缓了。
但还没结束。
白霄猛地睁眼,瞳孔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反光。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空气里,仿佛能触碰到某种无形的存在。
“它知道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但它还不信。”
萧羽盯着屏幕,发现硬币能量流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就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按下删除键。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那就让它看清楚。”他说,“最后一段记忆。”
白霄闭上眼,额头抵住萧羽的后背。
那一瞬,毛衣彻底亮起,金纹如活物般爬满每个人的皮肤。
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画面:
一个少年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攥着一枚硬币,掌心全是血。
他笑着说:“那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