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毛衣”

虞衡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第一道弧线时，金属地板上的金色血线正缓缓爬向他的脚踝。

那不是血，是硬币能量反噬后渗出的光质液体，带着微弱的温度和黏性。它不像上一章里耳机屏幕跳动的数字那样冰冷机械，而是有生命般顺着毛细纹理延伸，仿佛在等待一个具象化的容器。

白霄站在他身后半步，掌心贴着他手腕内侧。硬币残留的纹路从自己皮肤下蔓延出来，像藤蔓缠绕枯枝，一点点将僵直的肌肉松解开来。他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按压虞衡脉门——那里跳得极慢，几乎和倒计时同步。

“像小时候我妈给我编的辫子那样——先分三股。”袁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盲眼朝向虞衡的方向，耳边碎发被地面浮动的气流托起，又落下，节奏稳定得诡异。

虞衡咬住下唇，指尖终于能屈曲了。他抓起那缕凝结成丝的金线，分成三股，开始编织。

动作迟滞得可怕。每一针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他指节上。防护服裂口处再次渗出血珠，这次不是滴落，而是自动汇入毛衣边缘，让那层薄如蝉翼的织物泛起一层温润光泽。

江池野蹲在一旁，红眼盯着虞衡的手。他没再听见耳机里的声音，但耳后皮肤发烫，像是被人用指尖反复描摹某个不存在的符号。他想开口提醒，却被萧羽拦住。

“别打断他。”萧羽声音沙哑，右手按着胸口，“他在用自己的心跳织东西。”

毛衣成型时，虞衡已经站不稳了。白霄扶住他肩膀，默默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将未成型的毛衣贴在自己胸口三秒。布料吸收了他的呼吸频率，瞬间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我来。”陆渊走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没穿防护服，只有一件贴身黑衣勾勒出爆炸性的肌肉线条。他接过毛衣套上，肩胛骨猛地绷紧，青筋暴起如蛇游走。他没喊痛，反而咧嘴一笑：“果然……有点东西。”

毛衣接触他体温的刹那，肩胛处浮现出一道金纹，与虞衡伤口如出一辙。

其他人陆续穿上。萧羽穿上的瞬间咳出一口血，脸色更白；江池野皱眉甩了甩手臂，像被什么勒住神经；虞衡则直接跪了一下，膝盖砸在金属板上发出闷响。没人抱怨，全都咬牙撑住。

排异反应来得比预想更猛烈。不是疼痛，而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仿佛有人把他们的记忆强行打乱重组，再塞回脑子里。江池野太阳穴突突跳动，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伸手去碰耳朵。他知道，这次不是幻觉，是毛衣在筛选谁值得绑定。

白霄闭眼感受着体内那根看不见的线。硬币的能量不再是单向抽取，而是开始循环流动。他睁开眼，漆黑瞳孔里映出毛衣表面浮动的符文：“它认我们了。”

倒计时显示：01:30。

虞衡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针。最后一针必须用血引线，但他已经失温，嘴唇发紫，指尖冰凉。澜秋单膝跪地托住他后背，深蓝瞳孔紧锁他模糊的视线：“你织，我撑。”

虞衡点头，咬破指尖。

血没滴落，而是被毛衣吸住，拉出一根极细的金线。他用尽最后力气穿针引线，针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灼热的光痕。

毛衣瞬间覆盖全员皮肤，不再是外物，而是第二层呼吸器官般的存在。每一次起伏都与心跳同频，每一次搏动都在加固那根共享的生命链。

虞衡昏倒前喃喃：“这毛衣……比我命还重。”

陆渊一把接住他，将他背起来。毛衣贴着他宽阔的背脊，金纹蔓延至锁骨下方，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觉醒。他低头看了眼虞衡苍白的脸，又抬头望向前方通道尽头——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此刻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轮廓胸口位置，赫然是一个熟悉的硬币凹槽。

那人影没有五官，却让人感到强烈的注视感。

陆渊喉结动了动，肌肉绷紧，声音低沉却不带一丝颤抖：

“你等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