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
地面裂开的黑缝如蛇信般蔓延,空气中浮着铁锈与焦土混合的气息。守门人掌心的暗光越转越快,压缩成球,边缘撕裂出细小的虚空裂纹。众人后退半步,肩并肩形成弧线阵型,白霄的指尖仍悬在空中,那枚裂开的硬币尚未落地,却已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微微下坠。
澜秋咬破下唇,婚戒锁链在掌心滚烫,血痕顺着金属纹路蜿蜒。她没有收手,反而将锁链另一端甩向虞衡。虞衡接住,静丝从指缝抽出,缠上锁链,形成一张半透明的网。江池野耳机里的信号杂音骤然清晰,一段断续频率在耳膜内侧震动——不是语言,是某种编码的脉冲。
“他在构筑法则级封印。”虞衡低声道,声音绷紧如弦,“一旦完成,我们会被弹出时间锚点,再无法靠近门。”
白霄缓缓收回手,将硬币夹在指间。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旧伤,裂口深处还嵌着一丝金光,是昨夜与系统交易时留下的残余。他没有犹豫,用拇指碾过伤口,血珠渗出,滴在硬币表面。
硬币震了一下。
不是旋转,不是发光,而是像被唤醒般,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就在此刻,空气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从空间褶皱中走出,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裂痕便退缩一寸。他穿着与守门人相似的宽大狩衣,但衣摆绣着暗金色的锁链纹,脚踝上也戴着金色锁链,却未被束缚,反而随着步伐轻响,如同铃音。
他的脸与白霄如出一辙,可眼神冷得不像活人。
“故旭。”白霄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压迫的气流。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守门人身上。“你守的是门,我守的是你。”他说,“我是最后一道防线——当守护者堕为囚徒,我便出现。”
守门人瞳孔一缩,掌心的暗光停滞了一瞬。
“你不该来。”他声音沙哑,“誓约未解,你无权干涉。”
“誓约?”故旭轻笑,抬手抚过自己脚踝上的锁链,“你以为这是惩罚?这是信物。和你脚上的那一条,本是一对。”
他忽然抬手,锁链脱踝而出,如活蛇般腾空,链条上浮现出与婚戒锁链相同的符文,但颜色更深,近乎墨黑。它在空中盘旋一圈,猛地撞向守门人脚踝上的锁链。
两链相触,没有爆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共鸣,像钟声沉入深井。
守门人身体剧震,膝盖微弯,几乎跪下。他眼中映出的画面开始扭曲——不再是众人的记忆碎片,而是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时间点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抬手、凝聚暗光、拒绝放行。千年万年,循环往复。
“你被篡改了。”故旭声音冷峻,“真正的誓约不是‘永不放行’,而是‘待心动摇时,可择信者而渡’。可有人在你初任之时,偷偷重写了法则。”
守门人呼吸一滞。
“谁?”他问。
故旭没有回答,而是转向白霄:“硬币还在吗?”
白霄举了举手中的硬币。
“用它,买通他的记忆。”故旭说,“不是说服他,是唤醒他。他不是不想松手,是他忘了自己曾有过选择。”
白霄点头,不再犹豫。他将硬币高高抛起,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空中。血珠尚未落地,已被硬币吸收,整枚硬币骤然炽亮,像一颗微型太阳。
它没有落向守门人,而是悬停在故旭面前。
故旭伸手,指尖轻触硬币表面。那一瞬,他的瞳孔变色,从漆黑转为银白,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其中奔涌。他的声音也变了,低沉、多重,像是多人同时说话:
“交易成立。以一枚承载信念的残币,换取一段被封锁的记忆——成交。”
硬币碎了。
碎片如星屑般洒落,其中一片飞向守门人眉心,无声融入。
守门人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的手剧烈颤抖,掌心的暗光开始崩解,化作灰烬飘散。脚踝上的锁链剧烈震动,符文逐一亮起,不再是金色,而是与故旭锁链相同的墨黑。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那一年,春雪未化,前任守门人将锁链交给我时,说的是——‘若你心有所动,便放他们过去’。”
他的眼中有冰层碎裂的痕迹。
故旭收回自己的锁链,冷冷望向虚空某处:“但他改写了法则,让守护者沦为永世不得解脱的囚徒。他的计划,从来不是守护门,而是利用门的崩解,吞噬所有时间锚点,成为唯一的神。”
“他是谁?”澜秋问。
“守护者的影子。”故旭说,“也是你们一直对抗的——邪恶本源。”
话音未落,空中骤然凝结出一团漆黑的漩涡,边缘泛着紫红光晕,像腐烂的伤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降临,比之前强上百倍。地面开始塌陷,岩石化为粉末,空气被抽离,呼吸变得艰难。
“它来了。”故旭低声道,“它知道计划暴露了。”
漩涡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紧接着,一个与守门人容貌完全相同的人踏出,但周身缠绕着无数锁链,每一条都刺入他的皮肉,鲜血顺链滴落。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故旭,你逾矩了。”那声音如千万人低语叠加,“守护者应永世孤独,门应永世封闭。你们所谓的‘希望’,不过是混沌的引信。”
故旭冷笑:“那你为何惧怕它?”
他猛然甩手,自己的锁链如鞭抽出,直击那身影胸口。锁链尚未触及,空中已裂开一道细缝,仿佛空间都无法承受其力量。那身影抬手,一条血色锁链迎上,两链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白霄立刻抓住机会,对众人低吼:“现在!用所有力量,锁定他的锚点!”
澜秋将婚戒锁链掷出,虞衡的静丝缠绕其上,江池野耳机中信号全开,将频率调至与锁链共振。木柯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片,指尖微颤地插入地面,瞬间,一圈淡蓝色的数据环扩散开来,将那身影困在中心。
江池野咧嘴一笑,红眼燃起,耳机上的毛绒猴晃了晃。他猛地撕开防护服,露出后背一道陈旧的伤疤,疤痕裂开,涌出黑色雾气。他低笑一声,整个人跃起,雾气化作利爪,直扑那身影面门。
虞衡低吼一声,肌肉暴涨,防护服崩裂,他如炮弹般冲出,一拳砸向那身影膝盖。黑桃紧随其后,双臂交叉,肌肉如钢索绷紧,硬生生扛住一条袭向众人的血链。
袁清站在最后,长发被气流卷起。她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能量的流动。她抬起手,指尖轻点空气,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键。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喧嚣:
“第三频段,左偏十七度——静丝,切。”
虞衡立刻响应,静丝如刀,精准割断一条正欲缠绕白霄的暗链。
故旭在空中翻转,锁链如龙般缠绕那身影四肢,每一圈收紧,都让对方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的声音冷如霜雪:“你不是守护者,你只是恐惧的产物——恐惧失控,恐惧被遗忘,恐惧被取代。”
那身影终于开口,声音扭曲:“可我……才是最初的你们。你们每一个,都曾在绝望中想过放弃。而我,只是把那念头,活成了现实。”
故旭眼神一冷,锁链骤然收紧,墨黑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一个六边形牢笼。
“那就让我告诉你——”他一字一顿,“真正的我们,从不会因恐惧而停下。”
白霄突然冲出阵型,手中已无硬币,却从怀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当初与系统交易的契约残页。他将它贴在锁链牢笼上,低声念出一行字:
“以我之名,买断虚妄。”
纸片燃烧,化作金焰,顺着锁链蔓延。
那身影发出凄厉长啸,身体开始崩解,锁链一根根断裂,化为灰烬。他的面容扭曲,最后望向守门人,嘴唇微动:
“你……真的要放他们过去?”
守门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脚踝上的锁链。
咔。
一声轻响。
锁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