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

深秋的雨窸窸窣窣地下了整整一夜，雨点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音。沈知蘅蜷缩在飘窗的一隅，双手抱膝，目光追随着那抹逐渐隐没在雨雾中的车尾灯。茶几上的退烧药旁，保温杯里的水早已凉透，她却依旧执着地盯着那扇被锁死的阳台门，似乎这样便能守住某种摇摇欲坠的安全感。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寂静中，电子锁猝不及防地响起了解锁声，“滴——”的一声划破了夜的沉闷。

贺林枫：“你发烧40度为什么不说？”

贺林枫推门而入，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手里提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中药袋。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沈知蘅下意识别过脸去，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动作强硬却不失分寸。他的掌心滚烫，贴上她冰凉的额头时，像是一块灼热的烙铁。

贺林枫：“知蘅，别再折磨自己。”

晨光微熹时，沈知蘅在淡淡的药香中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的是苦涩又温暖的气息。床头柜上摆着一碗熬好的中药，旁边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

【“乖乖喝药，回来带你去看银杏。”】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目光扫过书房虚掩的门缝，看见贺林枫正坐在电脑前开视频会议，手边摊开着一本封面斑驳的《抑郁症患者护理指南》。他的眉宇紧蹙，神情专注，显然未曾察觉到她的注视。

银杏叶最繁茂的那天，沈知蘅披着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站在树下。金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像是大自然撒下的碎金。贺林枫举着相机为她拍照，镜头里，少女指尖缠绕着一片飘落的叶子，嘴角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浅笑。他看得愣住了，连快门都忘了按，直到她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耳根微微泛红。

贺林枫：“下个月有个珠宝设计展，想去吗？”

他伸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怕她拒绝。

沈知蘅：“好。”

......

深夜，书房的灯光昏黄，沈知蘅无意间翻开了贺林枫保险箱的秘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里夹着她高中时随手绘制的素描，每一页都贴满了剪报——那些都是她这些年发表在设计杂志上的作品。扉页的字迹已经被水渍晕开，模糊却清晰可见：

【“知蘅，我只是怕来不及保护你。”】

圣诞夜的钟声悠扬地响起，沈知蘅突然发现床头的门禁卡不见了。就在她疑惑之际，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熟悉的呼吸拂过耳畔，暖意瞬间窜上心头。

贺林枫：“明天带你去看雪，这次……不用锁门了。”

窗外烟花绽放，绚丽的光芒映照在男人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上。那款式，与她曾经设计稿上的一模一样，也是她在被软禁前丢失的灵感之作。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贺林枫牵着沈知蘅来到海边。夜色如墨，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泡沫。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反射的星光映入眼帘。里面的戒指套组完整复刻了她的设计，主戒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银杏叶造型，与她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银杏叶项链相得益彰。

贺林枫：“这次，换我等你点头。”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语气里藏着前所未有的忐忑。

某天，沈知蘅整理书房时，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她曾经随口提到的设计灵感便签，还有几张泛黄的报纸——原来早在许多年前，贺林枫就开始关注她参与的每一场设计比赛和展览，甚至保留了她落选时失落的报道。盒子的最底层，躺着一封未寄出的信：

【“知蘅，我害怕错过你生命中的每一个瞬间，却忘了该用正确的方式陪伴你。是我太过偏执，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心想让你接受我，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对待这些。”】

入夏的周末，贺林枫带着沈知蘅回到老宅。推开阁楼那扇尘封已久的门，满墙的素描铺满了整个空间，全是不同时期的她——课堂上专注画画的侧影、深夜加班时疲惫的模样、睡梦中恬静的神态。她的视线模糊了，转过身时，却扑进了贺林枫温暖的怀抱。

沈知蘅：“以后，我要你亲眼看着我，而不是透过录像和照片。”

贺林枫：“…好。”

窗外蝉鸣聒噪，然而，这喧嚣声却无法掩盖两颗心日渐靠近的细密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