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遇

暴雨倾盆的傍晚,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密集水花,贺林枫的迈巴赫稳稳停在美院侧门。他透过被雨水冲刷的车窗,看见一个女孩抱着画架蜷缩在便利店屋檐下。姜黄色毛衣早已被雨水洇湿成深棕色,她踮着脚尖试图够到高处的泡面时,画具哗啦啦散落一地,素描本也啪嗒掉进积水里。

女孩蹲在屋檐边收拾画具,蓬松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当她转身的刹那,侧脸轮廓让贺林枫心头一震——那弧度竟与沈知蘅有几分神似。他迅速移开视线,心底暗自嗤笑:这女人怎么能和我的知蘅相提并论?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吸引,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贺林枫:“女士,需要帮忙吗?”

贺林枫撑着黑伞走近,俯身拾起一张被泥水浸污的画稿。画面上是工地废墟里倔强生长的向日葵,笔触热烈又倔强。穆简抬头道谢时,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簌簌坠落,在她脸上划出细小的水痕,恍惚间让他想起沈知蘅被泪水打湿的眼睛。相似,却终究不同。

穆简:"谢谢...但不用了。"

穆简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画架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贺林枫注意到她运动鞋边缘那道开裂的胶痕,在这样的雨夜显得格外刺目。

贺林枫:"我公司缺平面设计师,时薪三倍,愿意来吗?这是我的名片。"

深夜的会议室里,穆简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贺林枫轻手轻脚地替她盖上毛毯,忽然发现她笔记本里夹着张医院缴费单,金额数字后跟着一长串零。凌晨三点,他盯着电脑里她设计的海报,按下内线电话。

贺林枫:"给这个项目特批十万预算。"

深秋的美术馆里,穆简仰头凝视梵高的《星空》。贺林枫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脖颈处贴着的膏药——那是昨天搬运展板时不慎扭伤的痕迹。

贺林枫:“还好吗?”

他伸手想触碰她的后颈,女孩却惊得往后一退,撞上了身后的展柜。玻璃震颤的瞬间,贺林枫本能地护住她的后脑。两人呼吸交错间,穆简慌乱地低声道。

穆简:"贺总,您太太打电话找您..."

平安夜的庆功宴上,穆简独自躲在消防通道啃着冷掉的三明治。贺林枫找到她时,她正用手机视频辅导弟弟功课。屏幕那头简陋的出租屋、瘫痪在床的男人,还有穿校服却明显不合身的小女孩,让他喉咙莫名发紧。他脱下西装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听见自己说。

贺林枫:"明天开始,我送你回家。"

穆简虽早已独立,却从未接受过这样的善意。她的心防在动摇,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贺林枫是有未婚妻的,她绝不能成为第三者。可是...他的温柔又如此真实。最终,她咬牙下定决心:绝不当第三者,绝不拆散他人。

沈知蘅依旧把自己锁在画室,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让她时常陷入昏睡。某个加班的深夜,贺林枫盯着穆简趴在文件堆里睡着的侧脸,钢笔在她眼下投出弯月般的阴影。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却在离她脸颊半寸处猛然停住。手机突然震动,沈知蘅的消息跳了出来。

「今天画了新的丙烯画,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条消息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贺林枫。他猛地起身时撞倒了椅子,惊醒的穆简揉着眼睛抬头,恰巧捕捉到他仓皇逃离的背影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从第二天起,穆简申请调换了工位,咖啡杯不再准时出现在他桌角,项目对接时她总是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暮色漫过写字楼玻璃幕墙时,穆简第三次删掉对话框里的文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空调冷气突然灌进袖口,她这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二十分钟前贺林枫发来的消息还亮着:「加班这么晚,楼下便利店有你爱吃的樱花味关东煮,给你带一份。」配图里保温袋边角露出半截她上次随口提到的柠檬茶包装。

电梯下降时,镜面映出她泛红的眼角。贺林枫倚在前台等她的身影,与三个月前那场暴雨天重叠——那天她被困公司,是贺林枫顶着狂风送来伞,伞面大半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

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贺林枫把餐盒推过来。

贺林枫:“我太太,沈知蘅,你之前见过的,她挺喜欢你的,你们很投缘,她让我好好照顾你一下。”

他无名指上的银戒磕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穆简盯着包装纸上的樱花图案,喉咙发紧。那些藏在加班餐、顺路接送、生日惊喜里的温柔,原来都不过是沈知蘅的托付。

窗外霓虹掠过,像无数破碎的光斑。穆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自己不过是对方出于善良照顾的后辈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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