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
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穆简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地址——那是沈知蘅住的地方。已经第五天了,贺林枫依然没有回家,而她心里那块石头却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穆简站在公寓楼下,仰头望向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手指捏紧了手中的地址纸条,直到它变得皱巴巴的。她们总共只见过五次。前三次是在贺林枫公司的年会上,沈知蘅作为经理代表出席,隔着人群冲她礼貌地点点头;后来有一次,在贺林枫生日宴上,她端着酒杯走过来,微笑着说:“常听林枫提起你,你的工作能力不错。”语气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但沈知蘅也曾经让贺林枫照顾过自己,这让穆简内心更加纠结。
这样浅薄的交情,她却不得不跑来揭开最私密的伤疤。穆简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梯时,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门开的一瞬间,沈知蘅显然有些意外。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分明,完全看不出任何病态。侧身让穆简进来时,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沈知蘅:“穆简?请进。”
客厅布置简洁,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夜景,灯光映入室内,与空气中的静谧融为一体。沈知蘅递给她一杯温水,然后在对面沙发坐下,没有问她此行的目的,只是安静地等待。这种淡然的态度反而让穆简的局促显得多余。
穆简攥紧水杯,凉意从杯壁顺着手掌蔓延开来,直抵心底。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穆简:“知蘅姐,我今天来,是想……说清楚一件事情。”
沈知蘅挑眉,示意她继续。
穆简:“我和贺林枫……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穆简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似在为自己寻找勇气。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穆简:“我知道这对你是不公平的,可是知蘅姐,我真的不是故意这样的。”
沈知蘅静静地看着她,听到贺林枫的名字,她隐约猜到了大概的情况。尽管早就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但她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用一种平和的目光注视着穆简。
穆简:“知蘅姐,我不想插足你们的感情,可是……可是我现在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
沈知蘅微微眯起眼,语气淡然:
沈知蘅:“贺林枫知道吗?”
穆简:“知道……”
沈知蘅:“他的想法是什么?”
穆简顿了顿,抬头看向沈知蘅——这个几乎只能算“认识”的人,此刻竟然成了她必须坦白的对象。她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穆简:“他……他让我把孩子打掉,已经好几天没回来过了……”
穆简:“知蘅姐,我不想再隐瞒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但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沈知蘅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添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聊天气。
沈知蘅:“穆简,你不用这样。这些有关贺林枫的私事,我从不过问。”
沈知蘅:“至于你怀孕的事情——”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坦诚。
沈知蘅:“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更不必觉得有负担。”
穆简猛地抬头,撞进沈知蘅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那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就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映不出她的狼狈。
原以为会迎来一场风暴般的质问,可这个不算熟悉的人,却用最淡然的态度给予她意想不到的解脱。
沈知蘅:“其实……我和贺林枫在一起,是因为签了合同。”
穆简:“什么?”
穆简愣住了,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合同?她和贺林枫之间的关系,竟然只是一份冷冰冰的契约?
那些年贺林枫对沈知蘅的体贴关怀、沈知蘅看他时依赖的眼神,顷刻间全都化作了碎片,散落在脑海深处。
沈知蘅指尖轻轻划过茶几边缘的画册,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丝自嘲:
沈知蘅:“大概两年前吧,我家里出了点问题,公司留下一堆烂摊子。那时候我哥哥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我情绪崩溃得很厉害,总觉得谁能帮帮我就好了。贺林枫找到我,说可以签一份合同,他帮忙处理家里的事情,还承诺照顾我哥直到康复,而我则配合他演戏,假装当他的女朋友。”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沈知蘅:“其实,之前贺林枫向我表白过,但我拒绝了。可当时实在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下来。”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讽刺:
沈知蘅:“一开始,他确实很温柔体贴,我也逐渐对他有了好感。但后来,他把我囚禁在家里,不准我接触任何人,结果导致我患上了抑郁症。”
沈知蘅:“我真是傻啊,居然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穆简胸口一窒,酸涩感涌上心头。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破坏者,是插足两人感情的“第三者”,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日夜不安。然而如今才明白,所谓的“感情”竟然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怔怔地看着沈知蘅,对方眼里的坦然不似作假,甚至隐隐流露出替她不值的意味。
沈知蘅:“其实早些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和贺林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等合同期满,我会离开他。”
穆简:“你还喜欢他吗?”
沈知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沈知蘅:“可能曾经喜欢过吧,但现在,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穆简:“还是对不起,我不该插足你们的感情……”
沈知蘅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沈知蘅:“别这么说。这件事怪不了你,毕竟从一开始,我对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你决定留下孩子,就好好养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贺林枫那边,我会帮你解决。”
穆简:“谢谢……”
离开公寓的时候,晚风裹挟着霓虹灯的光芒洒在身上,穆简伸手摸了摸小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轻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