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
天光刺破窗纸时,魏无羡猛地睁开眼。
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空荡荡的榻边只剩一道浅浅的压痕。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心头陡然窜起一股莫名的慌。
“媚儿?”
他扬声唤了句,房内静得只有自己的回声。
这才惊觉不对。往日里他稍一动弹,惜音(苏媚)总会揉着眼睛哼唧两声,软乎乎地往他怀里钻,哪会像今日这样悄无声息?
魏无羡翻身坐起,宿醉般的疲惫被一股寒意驱散。他扫视着房内——梳妆台上的银簪还在,榻边的软鞋摆得整齐,甚至连她常看的那本话本都摊在桌角,仿佛只是去院里摘了朵莲花,随时会推门进来。
可那股空落感却越来越重,像只手攥着他的心脏往下沉。
他披了件外衣冲出去,院外扫地的弟子见他急慌慌的样子,愣了愣才回道:“苏姑娘?回大师兄,没见苏姑娘出去啊。”
魏无羡没再多问,转身就往后山跑。脚步踉跄着踩过晨露打湿的草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会不会是好奇,自己去了老槐树那里?
越靠近后山,那股熟悉的阴煞气息就越清晰。只是今日的气息似乎……淡了些?
他心头一紧,疯了似的冲到老槐树下,指尖抚过那道刻着阵眼的枝丫。结界还在,可触感却虚浮得厉害,像是被人强行破开又仓促合上。
“不好!”
魏无羡低吼一声,猛地蹲下身去撬地窖的机关。铜锁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连滚带爬地钻进地窖,伸手去摸角落里的木盒——
空的。
盒子敞着盖,里面的绒布孤零零地铺着,那枚他藏了许久、护了许久的阴虎符,连同那个总爱对着他笑的女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
魏无羡僵在原地,地窖里的阴寒之气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却抵不过心口那瞬间炸开的凉意。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发不出半点声音。
怎么会?
她明明说过信他,说过怕那阴虎符凶戾,说过会乖乖等他……
那些温柔的笑,缠绵的吻,软乎乎的撒娇,难道全是假的?
“魏无羡!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江澄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他刚巡完夜,见魏无羡疯了似的往后山跑,便跟着追了过来,此刻正站在地窖口皱眉看着他。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江澄……阴虎符不见了。”
江澄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他纵身跃下地窖,看到空盒的刹那,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怎么会不见?你不是说藏得好好的?还有那个苏媚……”
“媚儿……”魏无羡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闭上嘴。
是啊,媚儿。
除了他,只有她知道阴虎符藏在这里,知道结界的阵眼,知道如何不惊动阴煞取走它。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那个他连乱葬岗的过往都肯坦然相告的人,原来是为了阴虎符来的。
“魏无羡!”江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不可遏的火气,“你是不是早就告诉她了?我早就说过那女人来路不明,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阴虎符丢了,要是被有心人拿去为祸……”
“闭嘴!”魏无羡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地瞪着他,“我知道!不用你说!”
他转身就往外冲,江澄伸手去拉,却被他甩开。两人冲出地窖时,恰好撞见闻讯赶来的江枫眠和虞紫鸢。
“怎么回事?”江枫眠看着两个狼狈的少年,目光落在魏无羡发白的脸上,沉声问道。
魏无羡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江澄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沉声道:“爹,娘,阴虎符被偷了。魏无羡说……只有苏媚知道藏处。”
虞紫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紫电发出滋滋的声响:“我就说那狐狸精不是好东西!魏无羡,你看看你惹的好事!”
“娘!”江澄低声喝止,却被虞紫鸢狠狠瞪了一眼。
魏无羡始终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忽然转身就跑,江枫眠沉声喊道:“阿羡!你去哪?”
“我去找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影踉跄着往莲花坞外冲,“她一定没走远,我去把她找回来!把阴虎符拿回来!”
“你去哪找?”虞紫鸢怒喝,“那女人摆明了是冲着阴虎符来的,早就跑没影了!”
魏无羡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
江枫眠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阿澄,带弟子们去追,沿着后山的踪迹找。”
“是,爹。”江澄应声,转身就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地窖口,照在那枚被遗落的铜锁上,泛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