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
黑红色的煞气还未完全散去,云深不知处的青石板上,血迹蜿蜒成河,混着破碎的衣袍和断裂的剑刃,像一幅被撕碎的地狱画卷。
魏无羡被江澄扶着,勉强撑着站起身。他的胸口还在发闷,刚才被煞气震伤的经脉疼得钻心,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那戴青铜面具的人,那把黑沉的剑,还有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煞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魏无羡,先别乱动。”江澄扶着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担忧,“你的经脉受损严重,得赶紧疗伤。”
魏无羡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蓝启仁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只见蓝启仁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他……真的是他……”
“蓝先生,您说谁?”金子轩捂着肋骨的伤口,忍着疼走过来。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内心的震惊。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终落在众人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个没戴面具的黑袍人……你们可看清他的模样了?”
“看清了。”聂明玦沉声开口,声音如他手中长刀般冷硬锋利。方才与薛重亥短暂交锋的瞬间,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对那张毫无温度的脸记忆犹新——尤其是那双宛如寒潭般深邃而冰冷的眼睛。“怎么?”他略一顿,目光转向蓝先生,语调中透着一丝隐晦的探究,“蓝先生认识此人?”
蓝启仁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凝重:“何止认识……他是薛重亥。几百年前,那个以活人为牲、屠杀仙门弟子的国师薛重亥!”
“薛重亥?”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魏无羡、江澄、金子轩……几乎所有修士都愣住了——这个名字,他们只在古籍里见过,是传说中最残忍、最恐怖的邪修,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蓝先生,您没认错吧?”江厌离忍不住开口。她小时候听江枫眠讲过薛重亥的故事,说他是几百年前法力最高强的国师,后来堕入邪道,被仙门百家联手剿灭,怎么可能还活着?
“绝不会错。”蓝启仁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蓝氏古籍中记载的薛重亥画像,与方才那人简直如出一辙。还有他身上那股吞噬灵力的阴煞之气……那更是薛重亥独有的标志。”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在岁月里的血腥往事,一点点讲了出来:
“几百年前,薛重亥是朝廷最受器重的国师,法力高深,被誉为‘天下第一修士’。他原本在夷陵仙山修炼,那里山清水秀,灵气充沛,是修炼的绝佳之地。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研究起了怨气,觉得寻常灵力不足以让他突破瓶颈,竟想出了以活人为牲、吸取怨气的邪术。”
“他先是偷偷抓了些山民,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竟开始屠杀附近的修士。他用特制的阵法,将活人的精血和怨气强行抽出,炼化成煞气,融入自己的体内。短短半年,死在他手里的修士和百姓,就不下千人。”
“仙门百家终于忍无可忍。以当时的五大世家为首,集结了上千名修士,前往夷陵仙山清剿薛重亥。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尸骸遍地,血流成河。薛重亥的煞气太强,仙门百家死伤惨重,最后还是用了上古禁术,才勉强将他重伤。”
“我们都以为他死在了夷陵仙山,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蓝启仁的声音落下,雅室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修士都被这段往事惊呆了,看向那三人消失方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连几百年前的仙门百家都要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勉强重伤的邪修,现在回来了,他们这些人,能挡得住吗?
“难怪……难怪他的煞气那么强。”魏无羡喃喃道。他终于明白,刚才和自己交手的那个戴面具的人,为什么能操控那么浓郁的煞气——有薛重亥在身边指导,她的邪术,只会越来越强。
江澄的脸色也沉到了谷底:“这么说,那三个凶徒,是薛重亥和他的同党?他们这次来云深不知处,就是为了……”
“为了宣战。”聂明玦接过话,语气沉重,“薛重亥当年被仙门百家重伤,心里肯定恨极了我们。他这次带着人来云深不知处,杀了这么多修士,就是想告诉我们,他回来了,要报复仙门百家。”
“蓝先生,那现在怎么办?”一个小世家的宗主颤抖着开口,“薛重亥那么厉害,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不少修士附和起来。刚才那一战,薛重亥和那两个戴面具的人的实力,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信心。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虑,沉声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薛重亥虽然厉害,但他刚回来,力量肯定还没恢复到巅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通知所有仙门世家,让他们做好准备。同时,我们要找出那两个戴面具的人的身份,弄清楚他们和薛重亥的关系,以及他们的目的。”
他顿了顿,看向魏无羡:“魏公子,你刚才和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交手,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魏无羡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刚才的打斗。那戴青铜面具的人,剑法狠辣,招招致命,煞气操控得炉火纯青,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邪术。她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沙哑低沉,分不清男女,可……
“她的声音……”魏无羡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脏猛地一跳,“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里的那种冷意,还有说话的节奏……有点像……”
他没说下去。他不敢说。那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太久,他怕自己想错了,怕那个温柔的、爱剥莲子的媚儿,和这个残忍的、以杀人为乐的凶徒,是同一个人。
“像谁?”江澄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连忙追问。
魏无羡摇了摇头,避开了江澄的目光:“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江澄还想再问,却被聂明玦拉住了。聂明玦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再追问——魏无羡的样子,明显是有心事,现在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蓝启仁也看出了魏无羡的异常,却没点破。他只是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尽快找出他们的身份。魏公子,你要是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
魏无羡点了点头,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他拿出怀里那个装符纸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的符纸还好好的,泛着淡淡的灵力光。这是他为媚儿画的,每一张都凝聚着他的心意。可现在,他却不敢再想,这些符纸,将来会不会用在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蓝氏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染血的符纸:“蓝先生!不好了!山门外发现了这个!”
蓝启仁接过符纸,只见上面用黑红色的煞气写着一行字:“三日后,夷陵乱葬岗,我等你们。——薛重亥”
“夷陵乱葬岗……”蓝启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竟然要回那里!”
所有人都明白了。夷陵乱葬岗,就是当年的夷陵仙山,是薛重亥修炼邪术的地方,也是他被仙门百家清剿的地方。他选择在那里和仙门百家决战,就是想在那个充满怨气和煞气的地方,恢复自己的巅峰力量,然后将仙门百家,彻底斩尽杀绝。
“三日后……”聂明玦握紧了手里的玄铁刀,眼神变得坚定,“好!我们就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几百年前的邪修,到底有什么本事!”
金子轩也点了点头:“我金氏也去!薛重亥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子,这个仇,我们必须报!”
江澄看向魏无羡:“阿羡,你怎么样?能去吗?”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将木盒收好,握紧了手里的随便:“能去。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要去看看。”
他要去夷陵乱葬岗,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他要去问清楚,当年她为什么要偷走阴虎符,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为什么要跟着薛重亥,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蓝启仁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三日后,我们就在夷陵乱葬岗,和薛重亥决一死战!”
接下来的三天,云深不知处陷入了紧张的备战中。蓝氏弟子在修补结界,炼制符纸;云梦和聂氏的弟子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兵;其他世家的修士也在抓紧时间修炼,恢复灵力。
江厌离和金子衿则在帮忙照顾伤兵。江厌离的手臂还没好,却还是坚持着给伤兵包扎伤口,煮药;金子衿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偶尔还会给伤兵讲些笑话,试图缓解他们的恐惧。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转眼就过去了。
这天清晨,仙门百家的修士集结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外。蓝启仁站在最前,手里握着一把古朴的剑;聂明玦、金子轩、魏无羡、江澄站在他身边,眼神坚定;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修士,他们握着剑,拿着符纸,虽然脸上还有些惧意,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出发!”蓝启仁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夷陵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队伍走了整整一天,才到达夷陵乱葬岗的外围。这里的雾比想象中更浓,浓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雾里传来阵阵阴灵的嘶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地面上,到处都是枯骨和破碎的衣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气。
“这里就是当年的夷陵仙山……”蓝启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里满是感慨,“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这里还是这么……”
他没说下去。这里的怨气和煞气,比他想象中还要浓,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薛重亥选择在这里决战,果然是有备而来。
“大家小心点。”聂明玦提醒道,“薛重亥肯定在这里布了阵法,我们别中了他的圈套。”
众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往乱葬岗深处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只能听到身边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冷笑。
“你们来得倒是挺准时。”
是薛重亥的声音!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只见前方的雾里,缓缓走出三道身影——薛重亥走在中间,没戴面具,脸上的皱纹在雾里显得格外狰狞;他左边,是戴着青铜鬼纹面具的惜音,手里握着煞影,煞气在她身边缭绕;右边,是戴着黑色鬼面的紫烟,袖袍微动,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薛重亥!”聂明玦怒吼一声,“几百年前你没被杀死,今天,我们就再杀你一次!”
薛重亥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废物?几百年前,你们的祖辈杀不了我,现在,你们更杀不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惜音:“该开始了。”
惜音点了点头,握紧了煞影。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仙门百家的修士,最后落在了魏无羡身上。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她猛地将煞影往地上一插!
“万煞归宗——开!”
黑红色的煞气瞬间从地底喷涌而出,在乱葬岗的上空凝成一道巨大的煞气漩涡。漩涡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阴灵在哭泣。周围的怨气和煞气,疯狂地朝着漩涡涌去,使得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
“不好!他要吸收这里的怨气!”蓝启仁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众人立刻朝着惜音冲去。魏无羡握着随便,跑得最快——他要去问问她,问问她到底是谁,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薛重亥和紫烟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薛重亥握着骨刀,朝着聂明玦劈来,煞气和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紫烟则袖袍一甩,无数只噬灵蛊朝着众人扑来,瞬间就有不少修士被蛊虫缠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战斗,再次打响。
乱葬岗的雾里,刀光剑影,煞气弥漫。
魏无羡握着随便,一次次朝着惜音冲去,却一次次被她挡回来。他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斩杀仙门修士,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到底是谁?!”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惜音终于停下了剑。她看着魏无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经过面具过滤,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谁……你不是早就忘了吗,阿羡。”
这一声“阿羡”,像一道惊雷,在魏无羡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惜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