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

玉兰花谢了又开,转眼已是盛夏。惜音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腹中胎儿偶尔的胎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得让人昏昏欲睡,可她的眼底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的冷意。

“夫人,该喝安胎药了。”刘嬷嬷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走进来,语气恭敬。这几个月,惜音一直表现得温顺柔和,不仅对蓝曦臣体贴入微,对她也十分客气,让她渐渐放下了最初的警惕。

惜音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却面不改色——这几个月的隐忍,早已让她习惯了这种滋味。她放下碗,对刘嬷嬷笑了笑:“多谢嬷嬷。”

刘嬷嬷连忙接过碗,笑着说:“夫人客气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宗主特意吩咐过,一定要好好照顾您和小主子。”

惜音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靠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这天夜里,惜音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她疼得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刘嬷嬷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看到惜音痛苦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不好!夫人要生了!”

她一边快步走到门口,想要去通知蓝曦臣,一边又转身回来,扶住惜音,急声道:“夫人您撑住!老奴这就去叫医师!”

惜音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住刘嬷嬷的手。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正在努力地想要出来,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把她的身体撕裂一般。

刘嬷嬷很快就带着老医师和两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回来了。蓝曦臣也闻讯赶了回来,他冲进房间,看到惜音痛苦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语气里满是慌乱:“音儿!你怎么样?疼不疼?”

惜音睁开眼,看到蓝曦臣焦急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感动,只有一丝冰冷的算计。她伸出手,虚弱地说:“夫君……我好疼……”

蓝曦臣连忙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音儿,别怕!有我在,医师和稳婆都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稳婆很快就开始忙碌起来。她们让惜音躺在床中央,准备好热水和剪刀,有条不紊地指导着她用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惜音的力气几乎耗尽,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巾,嘴唇也被咬得发白。可腹中的孩子却依旧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夫人,再加把劲!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稳婆大声喊道。

惜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下用力。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稳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女婴,笑着对蓝曦臣说:“宗主大喜!是位千金小姐!母女平安!”

蓝曦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惜音,眼眶瞬间红了。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音儿,辛苦你了。”

惜音睁开眼,看着稳婆怀里的女婴,眼神里没有丝毫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终于生下了孩子,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逃离这里。

老医师给惜音诊了脉,又开了一副补气血的药方,对蓝曦臣说:“宗主,夫人生产时耗损了太多气血,需要好好坐月子,调理身体。这一个月,一定要让夫人多休息,多补充营养,不能受凉,也不能动气。”

蓝曦臣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知道了,多谢医师。刘嬷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夫人和小姐。”

“老奴遵命。”刘嬷嬷恭敬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惜音开始坐月子。刘嬷嬷照顾得十分细致,每天都会给她准备营养丰富的月子餐,帮她擦身,给孩子喂奶、换尿布。蓝曦臣也推掉了所有的事务,每天都陪着她,一会儿给她端水,一会儿逗孩子玩,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他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蓝清沅。“清”取清澈纯净之意,“沅”则是因为他希望孩子能像沅江的水一样,温柔却有力量。惜音听到这个名字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很好听”,心里却毫无波澜。

日子一天天过去,惜音的身体渐渐恢复。她依旧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妻子和母亲,每天都会抱着孩子,给她喂奶,哄她睡觉,对蓝曦臣也越发温柔。蓝曦臣彻底放下了警惕,他觉得,惜音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在的生活,再也不会想着逃离了。

半个月后,蓝曦臣接到了兰陵金氏的请柬——金子轩和江厌离的儿子金凌要办满月宴,邀请他和蓝忘机去金麟台参加。

蓝曦臣有些犹豫。他不想离开惜音和孩子,可金凌的满月宴,作为世交,他又不得不去。

“夫君,你去吧。”惜音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开口道,“我和清沅在家里等你回来,刘嬷嬷会照顾好我们的。”

蓝曦臣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音儿,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惜音笑了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等你。你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蓝曦臣就和蓝忘机一起,前往兰陵金麟台参加满月宴。临走前,他又反复叮嘱刘嬷嬷,一定要好好照顾惜音和孩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蓝曦臣离开后,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惜音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眼神里的温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轻轻将孩子放在婴儿床上,看着她熟睡的小脸,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这个孩子,是她逃离的筹码,也是她的累赘。她不会带着她离开,因为带着孩子,只会影响她的速度,甚至可能让她无法逃离。

惜音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装着她早就准备好的迷香——这是她偷偷用草药炼制的,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陷入深度昏迷。

她点燃迷香,将其放置在房间的一隅。微弱的火光舔舐着香料,淡薄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逐渐填满了整个空间。然而,她早已提前服下解药,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烟雾缭绕的房间,神情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静与从容。

没过多久,刘嬷嬷端着月子餐走进来。她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惜音连忙走过去,探了探刘嬷嬷的鼻息,确认她只是昏迷后,才在她的腰间摸索起来。很快,她就找到了一块蓝色的令牌——这是蓝曦臣交给刘嬷嬷,用来打开院子结界的令牌。

她拿着令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院子门口跑去。她来到结界前,将令牌放在结界的符文上。令牌发出一道淡淡的金光,结界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惜音没有停留,快步穿过裂缝,朝着后山的小路跑去。她知道,蓝曦臣很快就会回来,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逃离云深不知处。

后山的小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荆棘和杂草。惜音的月子还没坐完,身体还很虚弱,跑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她不敢停下,她知道,只要停下,就可能被蓝曦臣抓回去,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

她一路狂奔,穿过茂密的树林,越过陡峭的山坡,终于看到了云深不知处的边界。她心里一阵激动,跑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惊,以为是蓝曦臣回来了,连忙加快速度,拼命地朝着边界跑去。

可跑了没多久,她就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追上来。她回头一看,只见远处的树林里,并没有人追来。她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惜音继续往前跑,终于跑出了云深不知处的边界。她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云深不知处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决绝。

蓝曦臣,再见了。不,是再也不见。

云深不知处的后山,那座清幽雅致的院落里,婴儿床中的蓝清沅忽然睁开了眼睛,随即响起了“哇哇”的啼哭声。然而,房间里寂静无声,空无旁人,唯有昏迷不醒的刘嬷嬷斜卧在地,她的身旁,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一缕淡而未散的迷香,模糊了时间与现实的界限。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