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心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苏府门前就停下了一辆青竹马车。车帘掀开,聂怀桑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腰束玉带,手持一把折扇,缓步走下车来。
守门将仆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聂二公子。”
聂怀桑摆了摆手,笑容温和:“不必多礼,我找你们家大小姐,劳烦通报一声。”
管家张福刚在前院收拾完昨日的狼藉,听闻聂怀桑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位聂二公子是清河聂氏的二公子,宗主聂明玦的亲弟弟,身份尊贵,可如今苏府正因苏明玥的事焦头烂额,实在不想再与外人牵扯。但他又不敢怠慢,只好硬着头皮去了芙蓉院。
此时,惜音正在院里的石桌上看书,云袖在一旁为她研墨。听到张福的通报,惜音微微一愣——聂怀桑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她合上书,对张福说:“请他到前厅稍候,我随后就到。”
“大小姐,聂二公子……他会不会是为了三小姐的事来的?”云袖担忧地问。
惜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会。聂怀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来找我,自有他的目的。你随我一起去前厅。”
说完,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张福朝前厅走去。刚走到前厅门口,就看到聂怀桑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折扇,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上,神色悠然,仿佛完全没受到昨日苏府闹剧的影响。
“聂二公子。”惜音走进前厅,屈膝行礼。
聂怀桑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苏大小姐不必多礼,今日贸然来访,还望莫怪。”
惜音起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云袖为两人斟上茶水。惜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聂二公子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聂怀桑放下折扇,目光落在惜音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昨日听闻苏府有些热闹,担心苏大小姐受了惊扰,特意来看看。”
他这话看似是关心苏府,实则目光一直停留在惜音身上,显然是担心她的安危。惜音心里清楚,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一笑:“多谢聂二公子关心,我一切安好,府里的事,父亲会处理的。”
“那就好。”聂怀桑松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我近日在城外的竹林里发现一处好地方,那里的竹子长得十分茂盛,空气也清新,苏大小姐若是有空,不如随我一同去看看?”
惜音微微一怔,没想到聂怀桑会突然邀请她出游。她抬头看向聂怀桑,发现他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不似作伪。她想了想,最近府里的事情确实让她有些心烦,出去走走也好,便点了点头:“也好,正好我也想出去散散心。”
聂怀桑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太好了!苏大小姐稍作准备,我们即刻出发?”
惜音点了点头,起身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裙,又让云袖备了些点心和水,便跟着聂怀桑走出了苏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苏明哲从外面回来。他看到惜音和聂怀桑在一起,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姐姐要去哪里?”苏明哲走上前,目光在聂怀桑身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我与聂二公子去城外竹林散心。”惜音平静地说。
苏明哲看向聂怀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聂二公子倒是好兴致,我苏府近日多事,姐姐都快被烦死了,你还有心思邀请她出游?”
聂怀桑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苏二公子说笑了。苏府的事,自有苏老爷和苏二公子处理,我一个外人,不便插手。我只是担心苏大小姐心情烦闷,想带她出去散散心而已。”
他这话看似温和,却暗指苏明哲没有照顾好惜音,反而让她心烦。苏明哲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却被惜音打断了:“二弟,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府里的事,你多费心。”
说完,她不再看苏明哲,跟着聂怀桑上了马车。苏明哲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眼底的不悦越来越浓——聂怀桑,果然是个麻烦。
马车上,惜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聂怀桑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却没有打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
“苏大小姐,你似乎有心事?”聂怀桑轻声问道。
惜音转过头,看着他,淡淡一笑:“只是觉得近日府里的事情太多,有些累了。”
“我明白。”聂怀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苏三小姐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这种事,旁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苏大小姐还是别太放在心上,免得伤了自己的身体。”
他果然知道苏明玥的事,却没有多问,也没有评判,只是关心她的身体。惜音心里微微一动,对聂怀桑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多谢聂二公子关心。”惜音说,“其实我也没太放在心上,苏明玥的事,都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该由她自己承担。”
聂怀桑笑了笑:“苏大小姐倒是看得通透。不像有些人,总喜欢自寻烦恼。”
他顿了顿,又说:“说起来,我大哥近日回了清河,他听说我认识苏大小姐,还说想找机会见见你呢。”
惜音微微一愣:“聂宗主?”
聂怀桑点了点头:“我大哥虽然性子严肃了些,但人很好。他一直想找一些有才华的人,为聂氏效力。苏大小姐聪慧过人,若是能得到我大哥的赏识,日后在清河也能多一份保障。”
惜音明白聂怀桑的意思,他是想帮她。但她也知道,聂明玦是清河聂氏的宗主,身份尊贵,性子又严肃,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她想了想,说:“多谢聂二公子的好意,只是我一介女子,又不会武功,怕是帮不上聂宗主什么忙。”
“苏大小姐不必妄自菲薄。”聂怀桑说,“我大哥看重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有才华和品性。苏大小姐的聪慧和沉稳,我大哥肯定会欣赏的。”
惜音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她知道聂怀桑是一片好意,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去麻烦聂氏。毕竟,她和聂怀桑之间,还只是普通朋友。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城外的竹林。聂怀桑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扶惜音下车。惜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聂怀桑的手温暖而有力,让她心里微微一暖。
走进竹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竹子的清香。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耳边传来鸟儿的啼叫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让人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美?”聂怀桑笑着问。
惜音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叹:“确实很美,没想到城外还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聂怀桑说,“平日里我喜欢到处走走,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心情。这里人迹罕至,很安静,适合散心。”
两人并肩走在竹林里,聂怀桑不时给惜音介绍周围的景色,偶尔还会讲一些有趣的故事,逗得惜音不时笑出声来。云袖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相处融洽的样子,心里也替惜音高兴。
走到竹林深处,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聂怀桑让随从将带来的点心和水放在石桌上,对惜音说:“苏大小姐,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惜音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聂怀桑为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喝点水吧,走了这么久,肯定渴了。”
惜音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两人坐在石桌旁,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聊着天。聂怀桑问起惜音在乡下的生活,惜音就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些。聂怀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问一些问题,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关心。
“没想到苏大小姐在乡下经历了这么多。”聂怀桑感慨地说,“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才让苏大小姐变得这么沉稳和坚强。”
惜音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我回到了苏府,有了自己的家,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苏府近日多事,怕是让苏大小姐受了不少委屈。”聂怀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惜音摇了摇头:“委屈倒是谈不上,只是有些心烦。不过,我相信父亲会处理好的。”
聂怀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苏大小姐,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虽然我不像我大哥那样武功高强,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惜音心里一暖,抬头看向聂怀桑,发现他正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眼底满是真诚。她知道聂怀桑对自己有情,只是她现在心思都在苏府的事情上,暂时不想考虑儿女情长。但她也不想辜负聂怀桑的好意,便点了点头:“多谢聂二公子,若是有需要,我一定会找你的。”
聂怀桑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惜音现在还没有接受自己,但他有耐心。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直陪在她身边,关心她,照顾她,总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的心意。
两人在竹林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准备返回苏府。路上,聂怀桑突然说:“苏大小姐,下个月清河有一场花灯节,到时候街上会很热闹,还有很多好看的花灯。不知你是否有空,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
惜音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啊,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清河的花灯节呢。”
聂怀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太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回到苏府门口,聂怀桑看着惜音走进府里,才转身上了马车。
走进府里,就看到苏明哲站在前院的廊下,眼神阴沉地看着她。惜音心里微微一沉,知道苏明哲肯定又要找她的麻烦。
“姐姐回来了。”苏明哲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聂怀桑玩得很开心吧?”
惜音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平静地说:“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
“散心?”苏明哲嗤笑一声,“姐姐倒是有闲情逸致,府里都乱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跟别的男人出去散心。我看你根本就不在乎苏府的名声,也不在乎父亲和祖母的感受!”
惜音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弟,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府里的事,父亲会处理,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还有,聂二公子是我的朋友,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朋友?”苏明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偏执,“姐姐觉得,聂怀桑真的只是把你当朋友吗?他不过是想利用你,拉近和苏府的关系,为聂氏谋取利益而已!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聂二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惜音说完,不再看苏明哲,转身朝芙蓉院走去。
苏明哲站在原地,看着惜音的背影,眼底的不悦越来越浓。
回到芙蓉院,云袖连忙为惜音倒了一杯热茶:“大小姐,您回来了。二公子他……是不是又说您了?”
惜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他还是老样子,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大小姐,您别往心里去。”云袖说,“二公子就是那个性子,您跟他计较,只会气坏自己的身体。”
惜音笑了笑:“我知道,我不会跟他计较的。对了,祖母的身体怎么样了?”
“老夫人今天的精神好了一些,已经能喝些粥了。”云袖说,“张嬷嬷说,老夫人还问起您呢,担心您出去散心会遇到危险。”
惜音心里一暖:“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去看看老夫人。”
喝完茶,惜音整理了一下衣裙,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夜色渐深,苏府里一片寂静。惜音坐在老夫人的床边,为她轻轻扇着扇子。老夫人睡得很安稳,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
清河的夜色,温柔而宁静。而在这片宁静之下,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