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府
清河的晨光刚漫过苏府的朱红大门,两辆乌木马车就踏着晨露停在了府前。为首的马车上,苏振业撩开车帘,脸色本就因连日赶路而带着疲惫,刚踏上府门台阶,就见管家张福满头大汗地迎上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慌什么?”苏振业眉头紧锁,他身为苏府家主,常年在外打理生意,素来沉稳,可看管家这模样,也隐约觉出不对,“府里出什么事了?”
张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老爷……老夫人她……病倒了!三小姐她……她还被关在柴房里!”
“什么?”苏振业脸色骤变,刚要追问,身后的马车里又走出一人。苏明哲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墨玉腰带,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他抬手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清冽如冰:“父亲,与其在这听管家吞吞吐吐,不如先进府问个清楚。”
苏振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快步走进府中。穿过前院时,他发现往日里忙碌的仆妇丫鬟都低着头,神色慌张,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的不安更甚。刚到正厅,就见老夫人的贴身嬷嬷红着眼圈迎出来,一见到苏振业,眼泪就掉了下来:“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她……她被三小姐气病了,现在还卧病在床,连药都喝不下去啊!”
“明玥?”苏振业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人,“她又闯什么祸了?”
嬷嬷抹了把眼泪,将宴会上苏明玥设计陷害惜音,结果反被调换糕点,和表哥林浩在偏房做出丑事,最后气得老夫人病倒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说一句,苏振业的脸色就沉一分,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洒一地。
“孽障!真是个孽障!”苏振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柴房的方向,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我苏振业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心术不正的女儿!林家那个混账东西,竟敢在我苏府做出这等龌龊事,我饶不了他!”
正厅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劝。苏明哲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墨玉,眼底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闪过一丝嘲讽。
“父亲息怒。”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惜音提着裙摆走进正厅,她刚从老夫人的院子过来,听闻苏振业回来,特意赶过来。见到苏振业,她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父亲一路辛苦。”
苏振业看到惜音,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只是想起嬷嬷说的话,他又觉得愧疚:“槿儿,委屈你了。明玥她……是父亲没教好她。”
“父亲言重了。”惜音起身,语气平静,“三妹也是一时糊涂,只是祖母身体要紧,父亲还是先去看看祖母吧。”
苏振业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就被苏明哲拦住了。苏明哲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惜音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声音却依旧毒舌:“姐姐倒是好心,都被人害成这样了,还替那蠢货说话。若是换了我,早就让人把她拖出去,省得留在府里丢苏府的脸。”
惜音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波澜:“二弟,再怎么说,三妹也是你的亲妹妹。”
“亲妹妹?”苏明哲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可没有心思术不正、不知廉耻的亲妹妹。母亲就是太宠她,才让她养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如今母亲自身难保,她倒是好,还想着害人,最后把自己搭进去,真是可笑。”
他这话毫不留情,不仅骂了苏明玥,连被关在官府的林氏都带上了。苏振业脸色一沉:“明哲!少说两句!那也是你母亲!”
苏明哲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只是看向惜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灼热。
苏振业没再理会儿子,跟着嬷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惜音看着苏明哲,饶有兴趣的道:“二弟,母亲虽然有错,二弟也不该这么说她,毕竟她可是你是生母。”
“姐姐是在教训我?”苏明哲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冷香,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将人看穿,“还是说,姐姐觉得,母亲和苏明玥做的那些事,是对的?”
惜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平静:“母亲和三妹的错,自有官府和父亲处置,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二弟刚回来,一路辛苦,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苏明哲抓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惜音挣扎了一下,竟没挣脱开。
“姐姐急着走干什么?”苏明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偏执的意味,“我离开这么久,姐姐就不想跟我说说,府里还发生了别的事吗?比如……聂二公子?”
惜音的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苏明哲会突然提起聂怀桑。她抬头看向苏明哲,发现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二弟想说什么?”惜音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与聂二公子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苏明哲轻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惜音的手腕,动作带着几分暧昧,“可我听说,聂二公子在宴会上,看姐姐的眼神可不一般。姐姐难道就没感觉到?”
惜音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二弟,请注意分寸。我是你姐姐。”
“姐姐又如何?”苏明哲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只是提醒姐姐,聂怀桑那个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不可测。姐姐若是跟他走得太近,小心被他利用。”
“多谢二弟提醒,我自有分寸。”惜音不再跟他纠缠,转身快步离开。看着惜音的背影,苏明哲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苏振业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待了很久,出来时,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他没有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直接去了柴房。守柴房的丫鬟见他过来,连忙开门。
柴房里,苏明玥正坐在稻草堆上,手里攥着一根稻草,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幻想着聂怀桑来救她。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聂怀桑,连忙抬头,看到苏振业那张铁青的脸时,瞬间僵住了。
“父……父亲?”苏明玥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苏振业一把抓住了衣领。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苏振业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下去,可看着苏明玥那张憔悴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我苏振业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们苏府在清河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了!你祖母被你气病了,你倒好,还在这里做着白日梦!”
苏明玥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父亲,不是我做的!是苏蓉槿!是她害我的!我才会和表哥……”
“够了!”苏振业厉声打断她,“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他松开手,苏明玥踉跄着摔倒在稻草堆里。苏振业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这柴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柴房一步!你母亲的事,我会处理,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苏振业转身就走,柴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苏明玥的哭喊。苏明玥趴在稻草堆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没想到父亲不仅不相信她,还对她这么绝情。可她依旧没有放弃,她还在期待着,期待着聂怀桑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