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

金麟台的夜总是比别处更亮些,廊下的宫灯连成长串,将青砖地照得如同白昼。惜音借口透气,避开聂怀桑,独自往西侧的梨花园走。

梨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惜音在一棵梨树下站定,刚要抬手调整帷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碎冰撞在玉上:“音儿。”

惜音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冰凉。这个称呼,除了蓝曦臣和眼前这人,再没有第三个人会叫。她缓缓转过身,看到蓝忘机站在不远处,素衣广袖,抹额束发,月光落在他肩上,竟让那一身清冷多了几分易碎的偏执。

“仙督认错人了。”惜音的声音隔着薄纱,刻意压得平稳,可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攥紧了帕子。

蓝忘机却一步步走近,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帷帽的薄纱上,像是要穿透那层纱,看到她的脸:“你的身形,你的声音,还有你方才在正厅里,下意识摩挲袖扣的小动作,我不会认错。”

惜音的心猛地一沉。她后退一步,语气多了几分疏离:“仙督说笑了。我是清河苏氏的大小姐,嫁与聂二公子为妻,从未与仙督相识。仙督口中的‘音儿’,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蓝忘机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痛楚,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帷帽,却又在半空停住,“李承昭将你葬在皇陵,我去看过,那棺材里躺着的尸体分明就是一具傀儡,音儿,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

“仙督若再纠缠,恕我失陪。”惜音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蓝忘机猛地攥住。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怕她再一次消失。

“别走。”蓝忘机的声音低了些,清冷的眼底竟泛起红意,“我知道你当年有苦衷,音儿,你告诉我,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惜音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心里却更慌。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语气冷硬:“仙督请自重!我是清河聂氏的二夫人,与仙督素不相识。若仙督再如此,我便只能请聂宗主和聂二公子来评理了。”

提到蓝曦臣,蓝忘机的动作果然顿住。他看着惜音决绝的背影,眼底的红意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落:“你果然……不想见我。”

惜音没有回头,快步走出梨花园。直到回到住处的院门,她才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帷帽下的额头满是冷汗。

“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云袖听到动静,连忙出来迎她。

惜音定了定神,摘下帷帽,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夜里风大,吹得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声。惜音皱眉:“外面怎么了?”

云袖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有些白:“是……是金姑娘的夫君,李公子突然腹痛不止,金姑娘急得哭了。”

李承鄞?惜音心里一动。她想起云袖说过,李承鄞被逐出皇室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可突然腹痛不止,倒有些蹊跷。她放下茶盏:“去看看。”

两人走到正厅附近,就看到金子衿抱着李承鄞,哭得撕心裂肺:“承鄞,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李承鄞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金子轩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既有关切,又有几分不屑:“早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这样,怕是自作自受。”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金子衿哭着反驳,“承鄞他很痛苦,你快让人找医师啊!”

聂明玦也在人群里,他手按在腰间的“霸下”刀柄上,眼神冷淡地看着地上的李承鄞,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他当年能狠心血洗金麟台,害死怀柔,今日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惜音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李承鄞痛苦的模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初她给李承鄞种下子母蛊,子蛊在他体内,母蛊在紫烟手里。只有紫烟催动母蛊,李承鄞才会这样痛苦。难道……紫烟就在兰陵?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震。

“让开。”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蓝忘机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手指搭在李承鄞的脉搏上,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他体内有蛊虫。”

蛊虫?众人顿时哗然。金子衿更是哭得厉害:“怎么会有蛊虫?”

蓝忘机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惜音身上。惜音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先将他抬回房,我让人去取驱蛊的药材。”蓝忘机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连忙照做,金子衿扶着李承鄞,一步步往住处走,哭声渐渐远去。

聂明玦走到蓝忘机身边,沉声道:“蛊虫阴毒,能种下蛊虫的人,定不是善类。曦臣呢?让他也来看看,或许能查出是谁下的手。”

“兄长在书房和金宗主商议查祭刀堂的事,我去叫他。”蓝忘机说完,转身往书房走,路过惜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大步离开。

惜音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夫人,咱们回去吧,这里人多眼杂。”云袖拉了拉她的衣袖。

惜音点点头,转身往住处走。

回到住处,张嬷嬷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夫人,方才有人送来这个包裹,说是给您的,没留名字。”

惜音接过包裹,入手有些沉。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紫烟的字迹:“主子尚在人世,烟已知晓。待烟杀尽仇敌,再寻主子团聚。”

惜音的手指抚过纸条上的字迹,心里又惊又喜。

她将纸条烧成灰烬,玉佩贴身收好。

夜深了,惜音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蓝忘机在梨花园里的眼神,想起李承鄞痛苦的模样,想起紫烟的纸条,心里乱如麻。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窗外徘徊。

惜音猛地坐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一道黑衣人影站在院外的梨树下,正是紫烟。她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惜音的窗户,眼神里满是忠诚和思念。

惜音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对着窗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紫烟离开,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

紫烟看懂了她的意思,对着窗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惜音放下窗帘,靠在墙上,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定。

第二天清晨,金麟台的气氛依旧紧张。李承鄞的蛊虫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蓝忘机还在追查下蛊的人。惜音坐在住处,听云袖禀报外面的情况:“仙督派人查了兰陵所有的客栈和药铺,还没找到下蛊的人。聂宗主和蓝宗主已经出发去祭刀堂了,二公子也跟着去了,让您在金麟台等着,不要乱跑。”

惜音点点头:“知道了。你再去打听一下,金如锦和金凌在哪,我想去看看两个孩子。”

云袖很快回来禀报:“金如锦和金凌都在偏院,金夫人正在陪她们玩。”

惜音整理了一下帷帽,跟着云袖往后院走。路过正厅时,她看到蓝忘机站在廊下,正与几位修士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来,与惜音的视线撞在一起。惜音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过。

后院里,江厌离正坐在石凳上,看着金如锦和金凌玩耍。金如锦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正拿着拨浪鼓逗金凌,金凌坐在摇篮里,咯咯地笑着,场面温馨得让人心软。

“聂二夫人来了。”江厌离看到她,笑着起身迎接。

惜音微微屈膝行礼:“金夫人。我听说两位小小姐和小公子在这里,便过来看看,不会打扰吧?”

“怎么会。”江厌离拉着她坐下,“如锦和阿凌都很乖,你看她们玩得多开心。”

惜音的目光落在金如锦身上。这是聂怀柔的女儿,是聂明玦和聂怀桑的外甥女。

就在这时,金如锦拿着拨浪鼓走到惜音面前,仰着小脸问:“婶婶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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