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
江厌离听到金如锦的称呼笑着摸了摸金如锦的脑袋道:“错了,该叫舅母才对。”
金如锦的小手还攥着拨浪鼓,歪着脑袋看江厌离,眼里满是疑惑:“舅母?可是婶婶她是二舅舅的妻子呀。”
江厌离笑着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侄女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揉了团棉花:“是呀,你二舅舅的妻子,该叫舅母才对。”她转头看向惜音,眼底带着歉意,“小孩子不懂这些称呼,聂二夫人别见怪。”
“金夫人客气了。”惜音隔着薄纱浅浅一笑,目光落在摇篮里的金凌身上。小家伙不知何时抓着个布老虎,正含着奶嘴哼唧,粉雕玉琢的模样,倒有几分像金子轩的英气。她故意放软了声音,“阿凌真乖,比我家那些远房亲戚的孩子文静多了。”
“男孩子嘛,现在文静,将来指不定多调皮。”江厌离说起儿子,眉眼都弯了,伸手逗了逗金凌的小手,“前日他还把我刚绣好的帕子扯坏了,气得子轩说要罚他,结果自己先舍不得了。”
惜音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心里却在飞快盘算。江厌离性子软,没什么心机,是金子轩最信任的人,若是能从她嘴里套出些金氏的内部事,比如旁系和宗主一脉的矛盾,或许能让她的计划更顺些。可还没等她开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身影动了,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经转身,素色的衣摆扫过青石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聂二夫人?”江厌离见她走神,轻轻唤了一声,“是不是累了?要不去屋里歇会儿?”
“不用,多谢金夫人。”惜音回过神,指尖轻轻碰了碰摇篮的栏杆,“我就是觉得阿凌和如锦都很可爱,忍不住看入了神。对了,金氏近日事务繁忙,金宗主怕是很少有时间陪孩子们吧?”
这话刚出口,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略显苍老的嗓音:“厌离,子轩在正厅等你,说有要事商议。”
惜音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金星雪浪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腰间挂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眉宇间与金子轩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多了些算计的锐利。江厌离看到他,连忙起身行礼:“叔父。”
是金子轩的叔父,金光启。惜音心里记下这个名字——金氏旁支里,这位金光启最是活跃,早年就对宗主之位虎视眈眈。
金光启的目光扫过惜音,在她的帷帽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这位就是聂二夫人?久仰大名。”
“不敢当。”惜音微微屈膝,声音依旧温和,“见过金叔父。”
“聂二夫人倒是懂礼。”金光启笑了笑,却没再多看她,转头对江厌离道,“快去吧,子轩等着呢,还有蓝宗主他们,也在正厅。”
江厌离应了声,又叮嘱侍女好生照看两个孩子,才跟着金光启离开。偏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侍女哄孩子的轻声细语,和金凌偶尔发出的咿呀声。惜音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心里却在快速梳理——蓝曦臣和聂明玦从祭刀堂回来了?他们在正厅商议要事,会不会是关于刀灵的新发现?
“夫人,咱们要不要也去正厅看看?”云袖在一旁低声问。
“不必。”惜音摇摇头,“怀桑若是有要事,会来告诉我的。咱们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孩子们睡了,再回住处。”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金如锦玩累了,趴在侍女怀里睡着了,金凌也在摇篮里闭了眼。惜音起身,对侍女道了谢,便带着云袖往正厅方向走。刚走到回廊拐角,就听到正厅里传来聂明玦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祭刀堂的刀灵戾气比上次更重了,第十八具石棺的封条都裂开了,若不尽快加固封印,怕是会出大事。”
“加固封印需要大量灵力,单凭聂氏一族,怕是不够。”蓝曦臣的声音接着响起,“我已让人从云深不知处调了三十位修士过来,明日就能到清河。云梦那边,江澄也说会派弟子支援。”
“多谢蓝宗主,多谢江宗主。”金子轩的声音带着感激,“我金氏也会派修士过去,毕竟祭刀堂若是出事,兰陵也会受影响。”
“哼,金子轩,你倒是会做好人。”金光启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几分嘲讽,“谁不知道聂氏祭刀堂藏着秘密?你现在凑上去,是想趁机分一杯羹,还是想借着聂氏的势,巩固你那宗主之位?”
“叔父!”金子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祭刀堂关乎仙门安危,我怎会有这种心思?您若是再胡言乱语,就请回吧!”
“我胡言乱语?”金光启冷笑,“前日我看到你派去祭刀堂的修士,偷偷拿了聂氏的刀鞘回来,你敢说你没想法?还有,李承鄞体内的子母蛊,至今没查到是谁下的,你这个宗主,连自家妹婿的安危都保不住,还有脸说要护仙门?”
“你!”金子轩气得说不出话,正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惜音站在回廊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望去,只见蓝忘机站在正厅门口的廊柱旁,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惜音心里一紧,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蓝忘机轻轻咳嗽了一声,正厅里的争吵声顿时停了。蓝曦臣的声音传出来:“金伯父,如今祭刀堂之事为重,金氏内部的事,还请会后再议。若是金氏连自家的事都理不清,如何让仙门百家信服?”
蓝曦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金光启的气焰。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金子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日我会亲自去祭刀堂,监督加固封印的事。叔父,您若是不愿帮忙,便留在金麟台照看家事,不必跟着去。”
金光启没应声,算是默认了。正厅里的人陆续走出来,蓝曦臣走在最前面,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惜音,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帷帽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聂二夫人也在?是来找怀桑的?”
“是,”惜音连忙走上前,微微屈膝,“听闻大哥和蓝宗主回来了,想来看看怀桑是否需要帮忙。”
“不必了,”聂怀桑从后面跑出来,拉着惜音的手,语气轻松,“都是各大宗门的事,你就不用操心。对了,明日我要跟大哥去祭刀堂,你在金麟台好好待着,别乱跑,知道吗?”
“嗯,我知道。”惜音点点头,目光掠过蓝曦臣,看到他眼底的偏执又深了几分——他果然还在怀疑她,只是碍于聂怀桑,没好直接追问。
蓝忘机也走了出来,路过惜音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夜里凉,早些回住处。”声音很轻,只有惜音能听到。
惜音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拉着聂怀桑往住处走。回到房里,她关上门,摘下帷帽,对着铜镜深深吸了口气。
“云袖,”惜音转身,对站在一旁的云袖道,“你去打听一下,金光启近日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尤其是来路不明的修士。”
云袖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了:“是,夫人。”
云袖走后,惜音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那块紫烟送回来的玉佩,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扔了块石子进来。惜音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一个小纸团落在窗台上,上面还系着根红绳。
惜音连忙打开窗户,捡起纸团,展开一看,上面是紫烟的字迹:“金光启与邪修往来,藏于兰陵城外破庙,有交易记录。”
看完内容后,她将纸条烧成灰烬,眼中尽是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