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聂怀桑是在晚饭时提起清谈会的。彼时惜音正用银勺舀着莲子羹,闻言手顿了顿,莲子滑回碗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金氏派人来送帖子了,说三日后在金麟台办清谈会,邀咱们去。”聂怀桑把烫金的帖子推到她面前,指尖还沾着点心渣,“曦臣哥也会去,到时候咱们还能跟他一块儿说话。”

惜音的目光落在帖子上“兰陵金氏”四个字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放下银勺,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声音柔和:“清谈会是大事,自然该去。只是我刚嫁进聂家,与金氏的人不熟,到时候怕是要劳烦你多照拂。”

“这有什么!”聂怀桑立刻拍胸脯,“有我在呢,谁敢让你受委屈?”

“对了,”聂怀桑忽然想起什么,“这金子轩还有个妹妹,叫金子衿,她的性格和你合得来,想必你们和成为好朋友。”

惜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透过瓷壁传到指尖,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要到时候见了才知道。”惜音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我近日总觉得风邪入体,怕是不能见风,去金麟台时,我想戴顶帷帽,遮遮风。”

聂怀桑哪里会多想,只连忙点头:“应该的!你身子要紧,别说戴帷帽,就是裹着披风去都成。”

三日后,前往金麟台的马车缓缓驶动。惜音坐在车内,指尖拂过帷帽上的薄纱,纱幔垂落,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云袖坐在一旁,正替她整理裙摆。

惜音目光落在车窗外。沿途的风景渐渐从清河的苍翠,变成兰陵的繁华,官道上往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大多是往金麟台去的。

马车驶入金麟台时,惜音透过薄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朱红大门。大门两侧站着金氏的修士,身着金星雪浪袍,神色肃穆。聂怀桑先下了车,回身想扶她,却被她轻轻避开:“我自己来就好。”

她提着裙摆下车,帷帽的纱幔随风微动,恰好遮住了她看向大门内侧的目光。

“聂二公子,聂二夫人。”金氏的管事迎上来,态度恭敬,“宗主和夫人已在正厅等候,这边请。”

惜音跟在聂怀桑身后,踩着汉白玉台阶往里走。金麟台的庭院依旧气派,太湖石堆叠的假山,锦鲤游动的池塘,处处透着富贵。

“槿儿,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聂怀桑察觉到她的脚步慢了,回头轻声问。

惜音立刻回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什么,许是路上累了,有些头晕。”

正厅门口,金子轩和江厌离已在等候。金子轩身着金星雪浪袍,面容刚毅,看到聂怀桑时,微微颔首:“聂二公子。”目光落在惜音身上时,却因那顶帷帽顿了顿,“这位便是聂二夫人?”

“是,内子苏蓉槿。”聂怀桑连忙介绍,又对惜音道,“槿儿,这是金宗主和金夫人。”

惜音微微屈膝行礼,声音隔着薄纱,显得有些模糊:“金宗主,金夫人。”

江厌离走上前,笑容温和:“聂二夫人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快进厅里坐。”她的目光落在惜音的帷帽上,却没有多问,只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正厅内已坐了不少人,蓝曦臣和蓝忘机坐在靠窗的位置。蓝曦臣穿着姑苏蓝氏的素色校服,腰间系着抹额,见他们进来,起身笑道:“怀桑,你可算来了。”

“曦臣哥!”聂怀桑立刻凑过去,熟稔地坐在他身边,“路上耽搁了些,没迟到吧?”

蓝曦臣摇摇头,目光掠过惜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聂二夫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可那顶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容,让他看不真切。蓝忘机也看向惜音,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佩剑的剑柄。

惜音感受到那两道探究的目光,心里一紧,连忙走到聂怀桑身边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笑语:“哥,我跟承鄞来了!”

惜音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抬起头,透过薄纱,看到了走进来的两人——金子衿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眉眼间还带着当年的娇俏,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沧桑;她身边跟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面容俊朗,正是李承鄞。

“子衿,你怎么才来?”金子轩看到他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李承鄞时,眼神里满是恨意,“谁让你带他来的?”

“哥!”金子衿立刻护在李承鄞身前,语气带着委屈,“承鄞又没做错什么,当年的事说不定有误会……”

“误会?”金子轩怒极反笑,“娘和怀柔的命,难道是误会?金麟台的血,难道是误会?”

李承鄞站在金子衿身后,脸色苍白,却没有反驳,只是低声道:“子衿,别说了。”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众人都不敢说话。江厌离连忙打圆场:“子衿,承鄞,快坐下吧。清谈会马上要开始了,有话咱们会后再说。”

金子衿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承鄞拉着坐了下来。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惜音,顿了顿,笑着走过来:“这位是?”

“这是聂二夫人苏蓉槿。”江厌离介绍道。

金子衿走到惜音面前,好奇地看着她的帷帽:“聂二夫人为何总戴着帷帽?难道是身子不适?”

惜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金子衿的目光,那是曾经无比熟悉的、带着善意的目光。

“多谢金姑娘关心。”惜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近日风邪入体,怕过了病气给诸位,所以才戴了帷帽,还望金姑娘勿怪。”

“原来是这样。”金子衿也没多想,只笑着点头,“那聂二夫人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我叫金子衿,看着我的年纪比你大,你若是不嫌弃,叫我子衿姐姐就好。”

“子衿姐姐。”惜音顺着她的话应道,心里却冷笑。子衿姐姐?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叫过了。久到她几乎忘了,当年她是如何用这个称呼,骗取金子衿的信任,再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

金子衿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到李承鄞身边。李承鄞的目光也落在惜音身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惜音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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