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清河
金麟台的天还没亮,地牢方向就传来了铁链拖拽的巨响,夹杂着李承鄞嘶哑的嘶吼,像困兽濒死的挣扎。惜音坐在梳妆台前,刚由云袖替她系好帷帽的系带,就见聂怀桑掀帘进来,脸色比昨夜更沉:“槿儿,承鄞醒了,还是疯的,把地牢的柱子都撞裂了。大哥传信来,让咱们尽快回不净世,金麟台现在太乱,怕波及到你。”
惜音指尖顿了顿,故作担忧地抬眸:“这么严重?那……金夫人和金姑娘怎么办?”
“金宗主会看着她们,”聂怀桑走上前,替她理了理外袍的褶皱,语气里满是后怕,“昨晚那样的场面,我真怕你出事,所以我们还是赶紧回不净世吧。”
“都听你的。”惜音顺从地点头,眼底的算计被自己柔顺的模样遮得严严实实。
收拾行囊的间隙,聂怀桑去前院交代出发事宜,惜音借口透气,独自走到院外的回廊。刚站定,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清浅得像雪落枝头——是蓝忘机。
她没有回头,直到那道身影停在她身侧,带着冷冽的竹香,才缓缓开口,声音疏离:“仙督还有事?”
“音儿。”蓝忘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褪去了面对旁人的清冷,只剩下难掩的担忧,“回不净世的路上,多加小心。金光启失了儿子,已经疯魔,说不定会对你们下手。”
惜音指尖攥紧了帕子,垂眸看着青石板上的纹路:“多谢仙督提醒,怀桑会保护我的。”
“他护不住你。”蓝忘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往前半步,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帷帽,却又硬生生停住,“我已让人暗中跟着马车,若有意外,会第一时间出手。”
“仙督不必如此。”她侧过身,刻意拉开距离。
蓝忘机看着她刻意疏离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帷帽上垂落的流苏,声音带着沙哑:“音儿,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无论你想做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当年……我没能护好你,这次,我不想再错过。”
“仙督认错人了。”惜音猛地后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瞬间冷硬,“我不是你说的‘音儿’,也不需要你的保护。请仙督自重。”
说完,她转身就走,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回卧房。
她不能再和蓝忘机独处,再这样下去,她的伪装迟早会被他撕碎。
半个时辰后,马车驶离金麟台。惜音坐在车厢里,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朱红城门,心里却在盘算着后续。
“槿儿,冷不冷?”聂怀桑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盖在她身上,“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才能到不净世,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肩上睡会儿。”
“不用,我不困。”惜音笑了笑,将披风裹紧了些,“怀桑,你说大哥他们在清河,会不会也遇到危险?”
“应该不会,”聂怀桑摇摇头,“大哥和曦臣哥都在,还有江兄和魏兄,他们几个联手,就算有邪修捣乱,也能应付。倒是你,到了不净世,就待在院子别出去,魏兄他们性子跳脱,万一吓到你就不好了。”
“好,我都听你的。”她顺从地点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在梳理计划。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偶尔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马蹄声,惜音知道,那是蓝忘机派来暗中保护的人。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清河不净世。聂明玦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脸色稍缓:“回来了就好。金麟台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金光启那边,你暂时不用管,我会让人盯着。”
“大哥,金子勋死了,金光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聂怀桑跳下马车,扶着惜音下来。
“我知道。”聂明玦的目光落在惜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弟妹一路辛苦了,先回知微堂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多谢大哥。”惜音微微屈膝行礼,跟着聂怀桑往知微堂走。路过前院时,她看到魏无羡和江澄站在廊下说话,魏无羡手里拿着陈情,笑得张扬;江澄则皱着眉,像是在训斥他。她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幸好两人都在专心说话,没有注意到她。
回到知微堂,云袖和张嬷嬷早已将房间收拾妥当。聂怀桑叮嘱了她几句,便去前院找聂明玦商议事情。惜音关上门,摘下帷帽,走到窗边,从枕下摸出银铃,轻轻摇了一下。
片刻后,紫蝶如约而至,落在她的指尖。她对着紫蝶低语:“离开兰陵,去清河城外的破庙蛰伏,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下一步指令。另外,想办法查清楚金光启最近和哪些人接触,尤其是金氏旁支的人。”
紫蝶翅膀轻颤,随后转身飞出窗外。惜音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
夜深了,知微堂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惜音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蓝忘机在金麟台回廊上的眼神,想起聂怀桑的关切,想起金子衿绝望的哭声,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第二天一早,聂怀桑来知微堂看她,带来了金麟台的消息:“金光启在金氏内部煽动族人,说大哥有意包庇李承鄞,还说金麟台的乱局是大哥和金子轩联手造成的,想让其他世家孤立金氏。”
惜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金光启倒是急不可耐。大哥怎么说?”
“大哥让金子轩先稳住金氏内部,等查清楚是谁在控制李承鄞,再给金光启一个交代。”聂怀桑叹了口气,“不过我看金光启那样子,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对了,曦臣哥今天会从祭刀堂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用晚膳?”
“不了,”她连忙摇头,装作虚弱的样子,“我昨天赶路累着了,今天身子不太舒服,想在房里休息,晚膳就不去了。你替我跟曦臣兄道个歉。”
聂怀桑果然没有怀疑,连忙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汤。”
聂怀桑走后,惜音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