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

夜色如墨,卧房里只余烛火跳动的微光。聂怀桑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睡熟,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惜音的腰上,带着几分依赖的暖意。惜音轻轻拨开他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蝴蝶,随后缓缓坐起身,从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铃,铃身刻着细碎的花纹。

她指尖捏着银铃,走到窗边,轻轻摇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细弱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却像有某种魔力。不过片刻,一只巴掌大的紫蝶便从窗缝钻了进来,翅膀上的磷粉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稳稳落在惜音的指尖。

惜音垂眸,对着紫蝶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一人一蝶能听见:“让紫烟催动母蛊,令李承鄞失控,杀金氏弟子,记住,别留痕迹。”

紫蝶像是听懂了,翅膀轻颤了一下,随后转身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惜音站在窗边,看着紫蝶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李承鄞这条棋子,闲置了太久,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

她转身回到床边,重新躺下,将银铃藏回枕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聂怀桑似乎被她的动作惊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槿儿,别着凉”,又沉沉睡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金麟台西侧的弟子居所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惜音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紫烟动手了。她故意装作被惊醒的模样,推了推聂怀桑:“怀桑,你听,好像有声音。”

聂怀桑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声音?”话音刚落,又一声惨叫传来,这次更近了,带着清晰的血腥味。聂怀桑瞬间清醒,脸色一变:“不好,出事了!”他连忙起身穿衣,又回头对惜音道,“槿儿,你待在房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惜音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聂怀桑点点头,转身冲出房门。惜音等他走后,立刻起身,披上外袍,又戴上帷帽,快步跟了出去。刚走到回廊,就看到一群金氏弟子慌慌张张地往西侧跑,嘴里喊着“杀人了!李承鄞杀人了!”

惜音混在人群后面,往西侧走去。越靠近弟子居所,血腥味越浓,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金氏弟子的尸体,伤口都极深,像是被人生生撕碎。不远处,一个青衫身影正挥舞着拳头,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名弟子倒下——正是李承鄞。

此时的李承鄞,双眼赤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疯狂的杀意。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鲜血,身上的青衫早已被染透,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名弟子拿着剑刺向他,他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弟子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弟子的手腕应声断裂,随后他另一只手抓住弟子的胸口,猛地一掏——鲜血喷涌而出,一颗跳动的心脏被他握在手里。

惜音站在阴影里,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着一丝满意。紫烟的蛊术果然厉害,能把李承鄞变成如此凶残的傀儡。

“承鄞!你住手!”一声凄厉的呼喊传来,金子衿疯了一样冲过来,扑到李承鄞身边,想要拉住他的手,“你看看我!我是子衿啊!你别再杀人了!”

李承鄞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反手一挥,金子衿被他甩出去好几米,重重撞在墙上,嘴角溢出鲜血。他转过头,赤红的目光落在金子衿身上,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缓缓收紧。

“承鄞……别……”金子衿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双手徒劳地抓着李承鄞的手臂,眼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金子轩提着剑冲了过来,剑尖直刺李承鄞的后心,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恨意:“李承鄞!我杀了你!”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金子轩所有的愤怒——当年金麟台的血仇,如今弟子的惨死,妹妹的重伤,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这一剑上。李承鄞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避开,反手一拳打向金子轩。金子轩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剑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后退两步,手臂发麻。

“哥!别杀他!”金子衿挣扎着喊道,“他是被人控制的!不是故意的!”

“被人控制?”金子轩冷笑,“他杀了这么多金氏弟子,还伤了你,就算是被控制,也该死!”他再次提剑冲上去,剑尖直指李承鄞的咽喉,招招都是杀招。

李承鄞的武功本就不弱,如今被蛊虫控制,更是不知疼痛,不知疲倦,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金子轩虽然厉害,却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金子勋!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金子轩对着不远处的一个锦衣男子喊道。那男子正是金光启的儿子金子勋,他刚才被吓得躲在柱子后面,听到金子轩的呼喊,才颤抖着拿起剑,冲了过来。

可他刚跑到李承鄞身边,李承鄞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直接捏碎了他的肩胛骨。金子勋惨叫一声,剑掉在地上。李承鄞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胸口,猛地一掏——和之前那名弟子一样,金子勋的心脏被他握在手里,鲜血溅了他一脸。

“勋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传来,金光启疯了一样冲过来,看到儿子的尸体,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指着李承鄞,气得浑身发抖,“李承鄞!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李承鄞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转身又要去掐金子衿的脖子。金子轩见状,拼尽全力,一剑刺向李承鄞的腹部。剑尖穿透了李承鄞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李承鄞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腹部的剑,随后抬起头,赤红的目光落在金子轩身上,伸手抓住剑刃,猛地一拔,鲜血顺着剑刃流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拳打在金子轩的胸口。

金子轩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

“承鄞……”金子衿看着李承鄞腹部的伤口,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爬过去,抱住李承鄞的腿,“你别再打了……我求你了……”

李承鄞低头看着她,赤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可很快又被杀意取代。他抬起脚,想要踹开金子衿,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清心音!”

只见蓝忘机抱着琴,快步走来,手指在琴弦上拨动,悠扬的琴音流淌而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李承鄞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赤红的眼睛也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捂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啊——我的头好痛!”

蓝忘机加快了拨弦的速度,清心音的力量更强了。李承鄞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金子衿连忙爬过去,抱住李承鄞,检查他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掉:“承鄞!承鄞!你醒醒!”

金光启看着儿子的尸体,又看着昏过去的李承鄞,猛地站起来,对着周围的金氏弟子喊道:“把他绑起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为勋儿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弟子报仇!”

“不行!”金子衿立刻挡在李承鄞身前,“他是被人控制的!不是故意的!大哥,你快劝劝叔父!”

金子轩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叔父,李承鄞确实是被人控制的,咱们先把他关起来,查清楚是谁下的蛊,再报仇也不迟。”

“查清楚?”金光启冷笑,“我儿子都死了,你还想着查清楚?金子轩,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杀他,我来杀!”他说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蓝忘机拦住了。

“金伯父,”蓝忘机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承鄞是重要的线索,不能杀。我会派人查清楚是谁下的蛊,给金氏一个交代。在查清之前,他必须被关押起来,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置。”

金光启看着蓝忘机,又看了看周围的修士,知道自己拗不过蓝忘机,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好!我就再等几天!若是查不出结果,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杀了他!”

蓝忘机点点头,让人把李承鄞绑起来,关进地牢。金子轩让人抬走死去的弟子和金子勋的尸体,金光启坐在地上,看着儿子的尸体,哭得老泪纵横。金麟台的夜色里,只剩下血腥味和悲伤的哭声。

惜音在在阴影之中,目光冷冽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冷笑,那弧度里藏着几分深邃的满意。

她转身,悄悄往住处走。刚走到回廊拐角,就看到聂怀桑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看到她,立刻松了口气:“槿儿,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待在房里吗?这里太危险了!”

“我担心你,所以就出来看看。”惜音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看到好多弟子死了,心里难受。”聂怀桑叹了口气,“李公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疯了,杀了那么多人,还杀了金子勋。这下金氏怕是要乱了。”

“是啊,太可怕了。”惜音附和着。

回到卧房,聂怀桑还在为刚才的事唏嘘不已,惜音却早已冷静下来。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明亮的金麟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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