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
瓷杯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卧房里格外刺耳,热水混着茶叶溅在青石板上,氤氲出一团白雾。惜音踉跄着后退半步,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帷帽下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封印毁了?怀桑他……他受伤了?”
云袖早已吓得眼泪直流,哽咽着点头:“是……是前院的小厮说的,刚从祭刀堂传回来的消息,说刀灵冲出来伤了好多修士,二公子为了护聂宗主,胳膊被刀气划了道大口子……”
“怎么会这样……”惜音抬手按住胸口,像是承受不住这打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夫人,您别着急,二公子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云袖连忙上前扶住她,“我再去前院问问,看有没有更详细的消息。”
“别去了。”惜音轻轻拉住她,声音依旧虚弱,“前院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你去了也问不出什么。再说,我现在心慌得厉害,你陪着我就好。”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金氏族人的议论声。“听说聂氏祭刀堂的刀灵跑出来了,伤了好多人,连金宗主都被刀气扫到了!”“这可怎么办啊?祭刀堂离兰陵这么近,万一刀灵跑到兰陵来,咱们不就完了?”“都怪金子轩!非要去掺和聂氏的事,现在好了,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惜音坐在窗边,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江厌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聂二夫人在吗?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祭刀堂的消息……”
惜音连忙调整好表情,让云袖去开门。江厌离一进门,就看到惜音扶着桌沿,脸色惨白,眼眶通红,顿时心里一紧:“聂二夫人,你也听说了?子轩他……他也受伤了,我好担心……”
“金夫人,你别担心。”惜音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又带着担忧,“金宗主吉人天相,还有蓝宗主和聂宗主在,肯定会没事的。怀桑也受伤了,我也很担心,可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们。”
江厌离点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我已经让侍女去准备伤药了,等子轩回来,就能用上。阿凌还小,要是子轩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的,金夫人。”惜音递过一块帕子,耐心地安抚她,“你看,仙督还在金麟台,他一定会想办法的。而且,祭刀堂的修士那么多,肯定能把刀灵镇压下去的。”
江厌离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稍微冷静了些:“你说得对,有仙督在,肯定会没事的。对了,聂二夫人,你身子弱,别总站着,快坐下歇会儿。我让厨房炖了些燕窝,等会儿让侍女给你送过来。”
“多谢金夫人。”惜音笑了笑,扶着江厌离坐下,“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担心怀桑。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两人坐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关于孩子们和对祭刀堂的担忧。惜音一边应付着江厌离,一边留意着院外的动静。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争吵声,金光启的声音格外响亮:“……金子轩就是个废物!连个祭刀堂都搞不定,还把自己弄伤了!现在刀灵失控,仙门大乱,他这个宗主,根本不配当!”
“叔父!您怎么能这么说堂哥!”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应该是金氏的旁支子弟,“堂哥也是为了仙门,才去祭刀堂的!”
“为了仙门?我看他是为了自己!”金光启冷笑,“我看不如趁这个机会,废了他的宗主之位,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当!”
江厌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不行!我要去找叔父,不能让他这么胡说!”
“金夫人,别去!”惜音连忙拉住她,“现在去了,只会跟金伯父吵起来,反而会让事情更糟。您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金氏族人,让他们别慌。若是连你都乱了,金麟台就真的完了。”
江厌离看着惜音坚定的眼神,渐渐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我不能慌。可是……可是叔父他……”
“金伯父那边,自有仙督会处理。”惜音安慰道,“有仙督在,绝不会让金氏内部自乱阵脚。你放心,咱们再等等,等金宗主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江厌离点点头,重新坐下,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御剑的破空声。云袖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上带着喜色:“夫人!祭刀堂的人回来了!二公子也回来了!”
惜音连忙站起身,跟着江厌离往院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群修士簇拥着几个人走来,聂怀桑走在中间,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看到惜音,他立刻加快脚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槿儿,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怀桑!”惜音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摸了摸他的纱布,“疼不疼?怎么伤得这么重?”
“没事,小伤而已。”聂怀桑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就是被刀气划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过几天就好。”
江厌离也看到了金子轩,他的右臂也缠着纱布,正被修士扶着走过来。她连忙跑过去,扶住金子轩:“子轩,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没事,别担心。”金子轩笑了笑,脸色却很凝重,“刀灵已经被暂时镇压住了,但封印受损严重,需要重新加固。曦臣兄和明玦兄还在祭刀堂处理后续,让我先回来报个平安。”
就在这时,金光启带着一群金氏族人走了过来,看到金子轩,立刻冷笑道:“金子轩,你还有脸回来?祭刀堂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宗主,根本没资格带领金氏!”
“叔父!”金子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祭刀堂之事,关乎仙门安危,我何错之有?您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对我怎么样?”金光启上前一步,指着金子轩的鼻子,“现在族人心惶惶,刀灵随时可能再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主动辞去宗主之位,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带领金氏!”
“你胡说!”江厌离立刻挡在金子轩面前,“子轩为了金氏,为了仙门,不惜受伤,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胡说?”金光启冷笑,“你问问在场的族人,谁愿意跟着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宗主?谁愿意等着刀灵来屠了金麟台?”
金氏族人顿时议论纷纷,有的支持金子轩,有的则看向金光启,显然已经被他煽动。金子轩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刚从祭刀堂回来,伤势未愈,根本没有力气跟金光启争辩。
惜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混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时机到了。她轻轻拉了拉聂怀桑的衣袖,低声道:“怀桑,你快去帮帮金宗主,不能让金伯父这么欺负人。”
聂怀桑本就看不惯金光启的所作所为,听惜音这么一说,立刻走上前,对着金光启道:“金伯父,金宗主为了仙门受伤,您不仅不关心,还在这里挑拨离间,是不是太过分了?再说,刀灵已经被镇压,您何必在这里制造恐慌?”
“聂二公子,这是我金氏的家事,与你无关!”金光启冷声道。
“怎么无关?”聂怀桑挑眉,“金宗主在怎么说也算我妹夫,仙门之事也是大家的事,我岂能坐视不管?再说,曦臣哥和我大哥还在祭刀堂,若是他们知道您在这里挑拨离间,怕是不会放过您吧?”
提到蓝曦臣和聂明玦,金光启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他知道,蓝曦臣和聂明玦都支持金子轩,若是真的惹怒了他们,自己没有好果子吃。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好,我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但我警告你,金子轩,若是金氏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饶了你!”说完,便带着一群族人愤愤离去。
金光启走后,金氏族人也渐渐散去。金子轩松了口气,对着聂怀桑道:“多谢聂二公子。”
“不用谢,都是亲戚。”聂怀桑笑了笑,又道,“你刚回来,伤势还没好,快回房歇着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金子轩点点头,在江厌离的搀扶下往住处走。惜音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回到住处,聂怀桑坐在床边,让惜音帮他换药。惜音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
“疼吗?”惜音拿起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
“不疼。”聂怀桑笑了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槿儿,有你在真好。这次去祭刀堂,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怕你在金麟台受欺负。”
“我没事,有云袖和张嬷嬷陪着我,还有金夫人照顾我。”惜音笑了笑,状似无意地问,“对了,怀桑,这次刀灵失控,是谁毁了封印啊?查到了吗?”
聂怀桑皱了皱眉:“还没查到。当时祭刀堂很乱,大家都在忙着镇压刀灵,没看到是谁毁了封印。曦臣哥说,可能是邪修干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搅乱仙门。”
“故意为之?”惜音故作惊讶,“是谁这么坏啊?难道是之前给李公子下蛊的人?”
“有可能。”聂怀桑点点头,“仙督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查到。”
惜音“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知道,蓝忘机查不到紫烟身上,紫烟做事向来谨慎,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