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残局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不净世的前院,将青石板上的血迹染成暗褐色。断裂的云梯斜靠在墙角,铁皮冲撞车的残骸散落在门边,几片淡紫色的蚀心花花瓣混在碎石里,被踩得不成样子,却依旧透着致命的阴冷。聂氏弟子握着环首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战场——他们的刀刚经历过厮杀,刃口还沾着血污,每一次弯腰搬动尸体,都要先确认对方是否还有气息,避免遗漏活口,也防止被未死透的敌方修士偷袭。
“轻点儿抬,他腿断了,别碰着伤口!”一名江氏弟子握着佩剑,帮聂氏弟子扶住一名受伤的同门。他的剑鞘上磕出了几个凹痕,是方才抵挡炸药时被碎片砸中的,此刻却顾不上擦拭,只顾着小心地将伤员往偏殿送。蓝氏弟子则大多提着药箱,白衣上沾着血渍和药汁,却依旧保持着雅正的姿态,细剑斜挎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偏殿里早已挤满了伤员。烛火被风一吹,明明灭灭地映着满室的痛哼声。几张木板拼成的临时床铺上,躺满了断胳膊断腿的弟子,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有的则因为被蛊虫控制的修士抓伤,伤口周围泛着淡淡的黑气——柳棠正跪在床边,指尖凝聚着清灵的灵力,一点点逼退那些黑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忍着点,这毒虽然不致命,却会侵蚀经脉,得慢慢逼出来。”柳棠轻声安慰着一名蓝氏弟子,看着他手臂上的黑气渐渐消散,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蓝砚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渗红了大半,却依旧不肯休息,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条,帮身边的小弟子包扎手腕上的划伤。
“砚书师兄,你自己的伤还没好,别乱动啊!”小弟子看着他渗血的绷带,眼眶红红的。
蓝砚书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帮他系好布条:“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你比我小,更要好好养伤,以后还要跟着宗主练剑呢。”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周围几名年轻的弟子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因为伤痛而哭闹。
这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厌离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里面放着干净的布条和温水。金子轩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个食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能稳稳地走路了。金子衿则牵着金如锦,手里拿着几个用布包好的糕点,金凌被侍女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侍女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满室的伤员,却懂事地没有吵闹。
“大家辛苦了,喝点水吧。”江厌离将木盆放在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条,帮身边一名聂氏弟子擦拭脸上的血污。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心疼,让那名原本还在强忍着痛哼的弟子,眼眶瞬间红了。
金子轩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馒头,他拿起一个馒头,递给身边的伤员:“趁热吃点,补充点力气,伤口才能好得快。”
“金宗主,您怎么来了?您身体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一名聂氏长老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惊讶。
金子轩笑了笑,拿起一个碗,盛了一碗粥,递给那名长老:“之前是我太懦弱,只顾着自己的痛苦,却忘了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在为保护我们而战斗。现在我虽然没了金丹,不能上阵杀敌,却也能做点小事,帮大家分担一点。”
金如锦跑到蓝砚书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给他:“蓝哥哥,这个给你吃,娘亲做的,可甜了。吃了糕,你的伤就会好得快一点。”
蓝砚书接过桂花糕,心里一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阿锦。蓝哥哥会好好吃的。”
偏殿里的气氛,因为这一家人的到来,渐渐从之前的沉重变得温暖起来。伤员们的痛哼声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声的道谢和偶尔的交谈声。烛火摇曳,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相互扶持的温情。
而此刻的议事厅里,聂明玦、蓝曦臣、江澄、魏无羡、孟瑶正围坐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不净世的地图,旁边还放着几片从敌方修士身上找到的蛊虫翅膀——淡绿色,半透明,比针尖还要小,必须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从这些翅膀来看,这些蛊虫应该是‘噬魂蛊’的一种变种。”魏无羡用镊子夹起一片翅膀,放在烛火下仔细看着,“普通的噬魂蛊只会侵蚀心智,让人心智混乱,可这种变种,不仅能控制人的行动,还能让人失去痛觉,变成只知道往前冲的疯子。”
蓝曦臣凑过去看了一眼,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拂过翅膀——灵力刚触碰到翅膀,就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很快消散不见。他皱了皱眉:“这蛊虫的毒性里,带着一股很诡异的灵力波动,和之前在阴山听到的琵琶声里的灵力,很像。”
“你的意思是,控制这些蛊虫的,和之前抢走解蛊花的,是同一个人?”聂明玦问道,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江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烦躁:“之前以为是个弹琴的男人,可今天在山门外,那个控制蛊虫的人,用的是琵琶——琵琶这种乐器,男女都能弹,根本没法判断性别。而且对方一直躲在暗处,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怎么查?”
孟瑶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上面记录着今天清理战场时的发现:“我们在几名敌方修士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粉末,淡绿色的,和之前在蛊虫翅膀上的颜色一样。柳姑娘说,这些粉末应该是控制蛊虫的药粉,只要闻到一点,就会被蛊虫盯上。而且,我们在不净世的西侧墙角,发现了几个很隐蔽的脚印,尺码不大,看起来像是个身形偏瘦的人留下的,但也不能确定是男是女。”
“身形偏瘦,会弹琵琶,擅长用蛊,还能操控这么多修士……”魏无羡摸了摸下巴,眼神里满是思索,“这个人的能力不简单,而且对仙门的情况很了解,知道我们的软肋在哪里,也知道用‘长生花’的传闻能轻易煽动其他宗门。”
蓝曦臣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急,每次都在我们快要解决危机的时候,再抛出新的麻烦,像是在猫捉老鼠一样,慢慢消耗我们的精力。这次带走那些被控制的修士,说不定就是为了下次再用他们来对付我们。”
聂明玦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不管对方是谁,我们都不能再被动挨打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强不净世的防御,在四周布下更密集的预警符和灵力屏障,防止对方再次偷袭;第二,让柳姑娘尽快研究那些蛊虫和药粉,找到破解的办法,要是下次再遇到被蛊虫控制的修士,我们也好有应对之策;第三,派人去查‘噬魂蛊’的来源,看看这种变种蛊虫是在哪里培育的,或许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幕后黑手的踪迹。”
“我去查蛊虫的来源!”魏无羡立刻举手,“我以前见过不少蛊虫,对它们的习性还算了解。而且我认识几个懂蛊的散修,或许能从他们那里问到线索。”
江澄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派几个江氏弟子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魏无羡摆了摆手,拿起陈情,晃了晃,“我有陈情在,对付几个小角色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人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蓝曦臣想了想,说道:“那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就用灵力发送信号,我们会立刻赶过去支援你。另外,我会让蓝氏的弟子,在仙门里打探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其他宗门遇到过类似的蛊虫事件,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轻轻推开,蓝砚书走了进来。他的肩膀上换了新的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不少。“宗主,各位前辈,”他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偏殿的伤员都已经安置好了,柳姑娘说,大部分伤员的伤势都稳定了,只有几个被蛊虫抓伤的弟子,还需要继续观察。”
聂明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许:“辛苦你了,砚书。你伤势还没好,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处理。”
“不用,宗主,”蓝砚书摇了摇头,走到桌旁,“我虽然不能上阵杀敌,却也想听听大家的计划,说不定能帮上一点忙。而且,我今天和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交过手,对他们的招式还有点印象,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蓝砚书走到地图旁,指着西侧的墙角:“今天我在那里和一名修士交手时,发现他的招式很奇怪,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而且不管怎么攻击他的要害,他都像是没感觉一样,只会一味地往前冲。另外,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花香,和之前我们看到的蚀心花的味道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刺鼻一点。”
“花香?”魏无羡眼睛一亮,“你确定是和蚀心花类似的味道?”
蓝砚书点了点头:“确定。我之前在山门楼上拿过蚀心花的叶子,对那个味道印象很深。那个修士身上的味道,比蚀心花的味道更浓,更刺鼻,像是混合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控制蛊虫的药粉,和蚀心花的汁液混合了?”柳棠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粉末,“我刚才研究这些药粉的时候,发现里面确实有蚀心花的成分。而且,我还发现,这些药粉和蚀心花的汁液混合后,会产生一种新的毒素,不仅能增强蛊虫的控制能力,还能让被控制的人,身上带上类似蚀心花的味道,混淆视听。”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幕后黑手故意让被控制的修士带上蚀心花的味道,就是为了让他们误以为,那些修士和蚀心花有关,进一步加深他们对“长生花”的执念,同时也掩盖自己用蛊的真相。
“这个人的心思,也太缜密了。”江澄忍不住感叹,语气里满是忌惮。
柳棠将瓷瓶放在桌上,继续说道:“我已经初步研究出了解除这种蛊虫控制的办法,需要用解蛊花的汁液,混合几种草药,制成解药。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解蛊花,所以只能暂时用其他草药来缓解蛊虫的毒性,不能彻底解除控制。”
提到解蛊花,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又沉重起来。解蛊花被抢走,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软肋,不仅关系到李承鄞的安危,还关系到能否彻底破解幕后黑手的阴谋。
“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解蛊花的。”聂明玦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现在,大家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注意安全。明天一早,我们再在这里汇合,汇报各自的进展。”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起身离开。魏无羡拿着那片蛊虫翅膀,仔细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查线索;江澄则去了偏殿,看看江氏弟子的伤势,顺便叮嘱他们加强戒备;蓝曦臣和蓝砚书一起,去检查不净世的防御工事,确保没有漏洞;孟瑶则去了厨房,安排晚上的饭菜,让大家能吃顿热乎饭,好好休息一下。
议事厅里只剩下聂明玦和柳棠。聂明玦看着桌上的地图,眼神里满是凝重:“柳姑娘,你觉得,幕后黑手下次会什么时候动手?”
柳棠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不好说。对方很有耐心,而且很了解我们的情况,说不定会等到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突然发动攻击。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万全的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聂明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放弃。为了不净世,为了仙门,也为了那些信任我们的人,我们必须撑下去。”
夜色渐深,不净世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偏殿和议事厅还亮着灯。偏殿里,江厌离和金子轩还在帮伤员盖被子,金如锦已经趴在金子衿的怀里睡着了,金凌也在侍女的怀里睡得香甜;议事厅里,聂明玦还在研究地图,在上面标记着需要加强防御的地方;柳棠则在药房里,继续研究着蛊虫和药粉,希望能尽快找到破解的办法。
而在不净世外的山林里,一道黑影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不净世的灯火,手里抱着琵琶——正是紫烟。她看着偏殿里温暖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一道微弱的灵力顺着琴弦飘向不净世的方向,落在西侧的墙角下,那里藏着几只还未被发现的蛊虫,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指令。